脚底下像踩着棉花，又象踩着钉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去。
脑子里那根理性的弦在说，别冲动，先搞清楚状况。
但腿已经动了。
就象密室里NPC冲出来的那次。
身体比脑子快。
手里的蛋糕盒攥得变了形，透明盖子的边角嵌进掌心。
疼，但他没感觉。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沉书瑶回过头来了。
她的眼睛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亮了。
“慕白？你怎么也在这？”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
苏慕白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声音，这个语调，这个笑，跟刚才对着那个男人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对。
比刚才更大声，更自然。
“刚……跟室友去超市买东西。”
他的声音控制得很平，但喉咙发紧，每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完，他的目光越过沉书瑶的肩膀，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近距离看，更有压迫感了。
西装的面料有一种低调的光泽，是真正剪裁过、贴合肩线的高定质感。
袖口露出半截手表，表盘很薄，品牌他没看清。
直觉告诉他，那块表的价格可能是他四年学费。
男人的眉眼比远处看更清淅了。
浓眉，深眼窝，鼻梁的弧度跟沉书瑶有七分相似。
苏慕白的脑子顿了一下。
像？象什么？象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还没来得及往下想。
男人先开口了。
“你好。”
声音不高，但稳得象打了地基。
那种说一个字就能让整个空间安静下来的嗓音。
他朝苏慕白伸出了右手。
姿态随意，但不傲慢。
眼神从上到下扫了苏慕白一遍，象在打量一件刚从货架上拿下来的东西，不急着下判断，先看看成色。
苏慕白把蛋糕盒换到左手。
右手握了上去。
男人的手掌比他大一圈，手指干燥，力度适中。
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这种分寸感让苏慕白更不舒服了。
因为他自己做不到。
他的掌心在冒汗。
两只手松开。
那股劲儿没散。
不是火药味，比火药味更闷。
沉书瑶站在两个人中间。
她看了一眼苏慕白的表情。
然后她的笑容收了三分。
苏慕白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连不悦都被压得很平整。
但她认识这张脸。
他的嘴角是平的，眼神是定的，手指攥着蛋糕盒的边缘，指节泛白。
上次在表白墙看到她和周子衡的照片时，也是这个表情。
“苏慕白，我跟你说。”
她刚开口。
身后的男人却先她一步。
“你就是瑶瑶的男朋友？”
苏慕白的视线从沉书瑶脸上移到男人脸上。
瑶瑶。
叫得这么亲。
他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是。”
一个字，干的。
男人勾唇一笑。
不客套，眼神里带着审视。
“看着挺精神的。”
苏慕白没接话。
沉书瑶看了一眼两个人之间的空气。
这个氛围再不打断，苏慕白就要碎掉了。
她抿了下嘴，语气快了两拍。
“苏慕白。”
“恩。”
“这是我表哥。”
苏慕白的表情顿住了。
“亲表哥，我妈的姐姐的儿子。”
沉书瑶的语速更快了，象是怕他多想一秒钟都不行。
“沉家杰，比我大十岁，从小看着我长大的。”
苏慕白的手指在蛋糕盒上松了。
攥紧了一整分钟的指关节，“咔”地响了一声。
他的大脑用了三秒处理这句话。
表哥。
亲表哥。
他刚才在校门口站了至少四十秒。
四十秒里，他的脑子里演了一整部狗血电视剧，有钱男人、宾利、百合花、揉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