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脑瞬间宕机了。
一片空白。
耳边食堂的嘈杂声、铁板烧刺啦刺啦的油煎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很远。
鲁智深……是沉书瑶？
那个在游戏里操着一口东北大汉口吻，动不动就“上号”、“草”、“干他丫的”的兄弟。
那个半夜给他点向日葵，安慰他“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的知心大哥。
那个……他扬言要带去洗脚城见世面的网友。
居然是眼前这个穿着碎花裙、身上带着清冷木质香的漂亮学姐？！
苏慕白呼吸一窒。
他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脑海里正在进行一场沙盘推演。
如果她就是鲁智深，那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身份的？
军训第一天？还是更早？
那这几天，她看着自己在微信上装模作样地分析“学姐是不是看上我了”，看着自己在操场上象个傻子一样唱歌，心里是不是在疯狂嘲笑？
前所未有的社死感让他无地自容。
沉书瑶看着苏慕白那张红了又白的脸，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了。
“别傻愣着了。”
她微微歪头，长发从肩上滑落。
“排到你了，去打饭吧。”
说着，她把饭卡递了出去。
苏慕白象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僵硬地摇了摇头。
“不……不用了，我自己有卡。”
“说好请你的。”
沉书瑶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她上前一步，直接把饭卡塞进了苏慕白的手心里。
“快去，我在这等你。”
她的指尖不经意间划过苏慕白的掌心，带着一丝微凉。
苏慕白浑身一颤，条件反射般地握紧了那张卡。
卡片上还带着一点属于她的体温。
他恍惚地转过身，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朝铁板烧的窗口挪去。
不远处的几张餐桌旁。
几个大二的男生正端着餐盘，眼睛瞪得象铜铃。
“卧槽，我没看错吧？沉书瑶把自己的饭卡给了一个新生？”
一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连嘴里的红烧肉都忘了嚼，吧嗒一下掉在桌上。
“那小子谁啊？凭什么啊！”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酸得牙都快咬碎了。
“别酸了，你看看人家那张脸，再看看你。”
“那是表白墙上那个军训喝水的小学弟！妈的，长得帅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吗！”
周围的目光火辣辣的，恨不得在他后背烧出几个洞来。
但苏慕白现在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他站在队伍的末尾，机械地跟着前面的人往前挪。
心里疯狂叫嚣着。
等会我该说什么？
叫她学姐？还是叫她兄弟？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是昨天送防晒霜的时候？还是前天送帽子的时候？
或者……从一开始她就知道？！
苏慕白猛地攥紧了手里的饭卡。
这种被人剥光了底牌，自己却一无所知的感觉，太让人抓狂了。
“同学，要什么？”
打饭阿姨的铁勺在餐盘上敲得震天响，把苏慕白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啊……一份铁板肥牛，加个煎蛋。”
苏慕白胡乱点了一份。
“滴——”
刷卡机上显示扣款十四块。
苏慕白端着餐盘，转过身。
沉书瑶正坐在一张靠窗的空桌旁，单手托腮，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通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不得不说，她真的很美。
但此刻在苏慕白眼里，这简直就是一个披着仙女外衣的女魔头。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把那张校园卡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卡还你。”
苏慕白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盯着自己餐盘里的煎蛋，根本不敢抬头看她。
沉书瑶拿起卡，随手揣进口袋。
“怎么？饭菜不合胃口？”
她看着苏慕白那副如坐针毯的样子，觉得很有趣。
“没有。”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苏慕白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查找一个安全的话题来打破这该死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