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夹着烟,火星在暗夜里一明一灭,映得他下颌的线条冷硬又落寞。晚风卷着田埂边的青草气吹过来,带着湿凉,却吹不散心头缠了许久的乱麻。
王德厚那句“越拖心越乱”,像根细针,反反复复扎在他心上。
这些年的事在脑子里过——苦过,累过,挣扎过,也被人暖过,被人盼过。可兜兜转转,眼前晃来晃去的,始终是沐婉那张脸。
他忽然问自己:如果刚才,张晶晶没有沉默,没有低下头,而是抬起眼,认认真真说一句“大伯说得不对,你就是我们家人”
他会不会心软?会不会留下来?
这个问题只在心里转了转,李承霄就笑了。
笑散在风里,带着自嘲,也带着无法回头的决绝。
不会。
从来都不会。
心早偏了,找再多理由,也不过是想让自己走得心安理得一点。
他掐灭烟头,火星在地上溅出一点细碎的光。抬头看着天上那轮孤冷的月亮,喉间滚出一句低低的骂:
“李承霄,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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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了四十多天,厚厚一摞《现代内科学精要》终于翻译完了。
四十万字,校对完就能交稿,能换来不少一笔钱。
张晶晶端着碗温水进来,看见他放下笔,轻声问:“忙完了?”
“恩,再校对一遍就成了,不急。”李承霄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之前不是说给大姐挑结婚的东西?抽空去一趟吧。”
“明天去。”张晶晶点点头。
“我带了五十块回来,够不够?”李承霄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几张纸币,摊在桌上。
张晶晶立刻摆手:“不用你的钱,你在学校花销大。”
“我留二十买车票,再留十块应急,剩下二十给你。”李承霄把钱推过去,“买个新床单、枕巾什么的,够了。”
“我这儿还有点。”
“你们学校那点补贴本来就少,别省。”李承霄笑了笑,“年底结帐,咱们还有一千块分红呢,该花就花。”
张晶晶顿了顿,轻声说:“那还有彭哥一半。”
李承霄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谁让他当逃兵了。”
“他……会不会去北京找你?”
“找我不难,应该是没去。”李承霄垂了垂眼,“他那份钱我帮他存着,万一哪天在外头落魄了,回来也有个东山再起的本钱。”
张晶晶轻轻“恩”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彭哥……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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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县城百货大楼里人声鼎沸。
柜台前挤满了人,空气中混杂着肥皂、棉布、糖果和煤油的味道,是属于这个年代最热闹的烟火气。
李承霄把张晶晶护在身侧,用骼膊挡开人群,从卖被面的柜台挤到卖枕巾的摊位,又转到暖壶、搪瓷缸的货架边。
“承霄你看,这个怎么样?”张晶晶指着一对绣着鸳鸯的枕巾,眼睛亮晶晶的。
李承霄低头扫了一眼:“行,好看。”
“那这个被面呢?”她拿起一床大红的绸子被面,往身上比了比,“喜庆不?”
“喜庆。”
张晶晶白了他一眼:“你就会说行、喜庆、好,能不能有点主意?”
李承霄嘴角弯了弯,没接话,只是耐心陪着她挑。
最后选了大红绸被面、鸳鸯枕巾、一对印着“喜”字的搪瓷缸、一个绿漆铁皮暖壶,还有两床新棉花被。一算帐,三十二块八,正好卡在预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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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百货大楼出来,三人进了街口的国营饭店。
张婷婷全程话少,低着头,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碗里的菜。张晶晶看在眼里,想安慰又不知道说什么。
饭吃到一半,张晶晶鼓起勇气开口:
“姐,要不要把姐夫叫来一起吃?认识认识。”
张婷婷夹菜的手顿了顿,声音闷闷的:“叫他干啥。”
“认识认识嘛,以后都是一家人。”张晶晶努力挤出笑。
一直安静吃饭的李承霄忽然放下筷子。
瓷碗与桌面轻轻一碰,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眼,语气平淡:
“咱是给大姐买结婚礼物,姐夫是谁无所谓。”
一句话落下,桌上瞬间安静。
张婷婷的脸色变了,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再动。
张晶晶吓了一跳,慌忙拉李承霄的袖子,压低声音急道:“承霄!”
李承霄看了眼眼框泛红的张婷婷,又看了眼满脸焦急的张晶晶,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