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津贴
    北京饭店的临时作战室里,空气凝滞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烟雾缭绕,像一层挥之不去的薄纱,笼罩着满桌狼藉。文件铺天盖地,英文的设备说明书、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表、花花绿绿的报价单,侵占了桌面、床沿,甚至挤占了沙发的空隙。角落里,一台老式录音机沉默地立著,旁边码放著几盒崭新的空白磁带,像一排等待被填满的无声证人。

    唐宋早已没了平日的派头,袖子高高挽起,正穿梭其间干著最不起眼的后勤活儿:给工程师们续上滚烫的茶水,及时清空烟灰缸里堆积如山的烟蒂。

    夜色渐深,时针滑向十点。李承霄合上手中那份资料,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起身找到唐宋,将声音压得极低:“唐哥,不对劲。这份参数清单,里面好几个核心指标,1972年就已经是行业标准配置了。他们现在还当个宝贝似的拿出来当卖点,想哄抬价格,这不行!”

    唐宋抬眼:“你确定?”

    “我确定。”李承霄斩钉截铁,“这些参数我见过,就在1972年的一本《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

    唐宋立刻转身:“赵工,孙工,你们过来一下。”

    片刻后,两位头发花白的工程师站在面前。唐宋示意道:“小李,把你刚才的话,再对他们说一遍。”

    李承霄复述完毕,赵工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你从哪本杂志上看的?”

    空气瞬间凝固。李承霄喉结滚动了一下,咬了咬牙,吐出了那个埋藏心底的名字:“我父亲带回来的。叫李泽宁。”

    赵工和孙工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凑在一起,用极低的声音快速商议了几句。片刻后,赵工抬起头,目光中的审视褪去,换上了几分郑重:“嗯,我们相信他。”

    唐宋没再多言,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李承霄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随后,他转向众人,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今天就到这儿,大家抓紧时间休息。”

    回到房间,李承霄一头栽倒在床上,黑暗中,白天的情景反复回放。他至今仍有些恍惚,自己当时为何会脱口而出父亲的名字?是为了增加话语的分量,还是潜意识里,不愿看到唐宋负责的这个项目因自己的疏漏而蒙受损失?

    从赵工和孙工的反应看,他们不仅认识,甚至可以说敬重他的父亲。他们选择相信他,并非完全出于对他个人能力的评估,而是因为他背后站着那个值得信赖的名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李承霄一直都知道父亲是个受人尊敬的人,即便世道变迁,那份分量,依然有人愿意为之掂量。

    翌日清晨,简单的早饭后,战斗继续。资料翻译工作枯燥而繁重。

    “小李,”孙工指著一行英文,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个‘ocardial infarction’是啥意思?心肌啥?后面又跟个‘infarction’,听着怪吓人的。”

    李承霄头也没抬,声音有些沙哑:“心肌梗死。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心梗。这是他们这台设备主要治疗的适应症之一。”

    赵工在一旁接口,指著另一处条款:“那这个‘intenance cost’呢?他们这个售后维修费用,怎么算出来的?怎么比机器本身的报价还高出一大截?”

    李承霄深深吸了口烟,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这是个陷阱。他们玩的是捆绑销售,把昂贵的专用耗材和后续的维修服务打包在一起。这是美国那边新兴的套路。要是签了字,咱们就等于签了张长期饭票,以后每年都得源源不断地给他们送钱。”

    赵工听得猛地一震,烟灰簌簌落下:“妈的,这帮洋鬼子!真是一肚子坏水!那下周一的谈判,咱们怎么接招?”

    “很简单,”李承霄掐灭烟头,思路异常清晰,“这一条,必须单独拎出来谈。明确告诉他们,机器我们可以按他们的价买,但维修服务和所有耗材,必须免费提供,或者只收成本价。”

    “好!”赵工眼中精光一闪。

    李承霄又翻译完一段,指著其中一句提醒道:“赵工,这段的意思是,他们提供‘终身免费软体升级’。”

    赵工冷笑一声,满是讥诮:“‘终身’?哼,这词儿在医疗器械这行当里,最不值钱。通常就是指这台机器彻底报废为止。再说了,软体升级有个屁用?我机器硬体坏了,你管不管修?小李,这话得给我原样翻译回去,态度要硬——我们要的是实打实的硬体维护,别拿虚无缥缈的软体来糊弄人!”

    整个周末,所有人都泡在了这间小小的作战室里。直到周日晚上,所有关键条款的攻防策略才最终敲定。李承霄却始终有些心神不宁,他反复核对着外经贸委提供的一份标准翻译文件,终于下定决心,拿着文件找到了唐宋。

    “唐哥,跟你说个事。”

    唐宋正对着一盆炭火出神,闻言抬眼:“什么事?”

    李承霄将文件摊开,指著一处译文:“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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