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屋里静得出奇。几个知青并排坐在炕沿上,眼神都有些发直,见是他进来,倒也不象从前那样刻意躲闪,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又垂下了头。
“考得怎么样?”李承霄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谁。
张桂英长长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疲惫:“怕是悬。题倒不算难,就是……我们志愿报高了,全填的北京的大学,怕是要麻烦。”
“可不是嘛。”宋妍蔫头耷脑地接了一句,手指无意识抠着炕席上的破洞,“早知道当初报个榆林师专,哪怕去县里当个老师,总比在这儿耗着强。”
李承霄默默点了点头。他懂这种感觉,一群离了家的孩子,谁不想回那灯火热闹的北京城?只是这世道不由人。
他淡淡安慰道:“别急,明年还有机会。”
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听着几人东一句西一句地聊考题、聊学校,心里大致有了数。今天他来,本就是为了摸个底。
“借我一本书看看吧。”他随口说道。
颜曦猛地抬起头,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也要考大学?”
李承霄摇摇头,嘴角牵起一抹温和的笑:“不考。我媳妇还在月子里,我得守着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就是先翻翻,心里有个底。。”
颜曦没再多问,从炕上抽出一本泛黄的《数学自学丛书》,轻轻递了过来。书角有些卷起,扉页上还写着前主人的名字。李承霄接过书,冲几人点头示意,转身准备离开。
“承霄!”张桂英忽然开口叫住他,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你是四中的底子,学问好。我们要是有不懂的题……能不能问你?”
李承霄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都攒着,等我媳妇出了月子,我再一一给你们讲。”
他揣着书,快步走出了知青点。门外风大,刮在脸上凉飕飕的,像小刀子割一样。他把书往怀里紧了紧,脚步却稳得很。
回到家,灶膛的火还旺着,他翻了翻那本《数学自学丛书》,要教张晶晶功课,总要备备课。
这天他刚进丈母娘门,就看见张晶晶趴在炕头,眼圈红红的,正对着他掉眼泪。
“怎么了?”李承霄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承霄……”张晶晶抽噎着,伸手拽住他的袖子,委屈得象个孩子,“他们欺负我!我要回家!”
“怎么了这是?慢慢说。”李承霄蹲下身,轻轻替她擦去眼泪。
“我妈做菜!一点盐都不放!”张晶晶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
话音刚落,灶台前正忙着收拾碗筷的李翠莲猛地直起腰,手里的抹布“啪”地一声狠狠摔在案板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硬气:“嚷嚷什么呢!坐月子就该吃淡的!放盐那是瞎讲究!”
她叉着腰,大步走到炕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闺女,眼神里满是老派的威严:“当年我生你和你姐的时候,连口油水都见不着,不也就这么过来了?淡饭粗茶最养人,哪来那么多娇贵病?你是不是嫌我们老两口亏待你了,故意找事想告黑状?”
“妈,不是那意思。”李承霄赶紧上前打圆场,伸手扶了扶丈母娘的骼膊,“少放点没事,一天就让她吃个花生米大小那点盐,不会有事的。”
“不行!”李翠莲态度坚决,一甩骼膊甩开了他的手,“她爱吃不吃!我们老一辈都是这么过来的,也没见谁缺骼膊少腿!”
“妈,就黄豆粒那么多也行!”李承霄不死心,压低声音劝道,“一点不吃,晶晶身上没劲,孩子奶水也不足,不是嘛。”
李翠莲脸色稍缓,嘟囔了一句:“知道了,毛病真多。”
饭还是老三样,小米饭,红糖,鸡蛋。李承霄端起碗,小心地把鸡蛋捣碎,混合着小米和红糖,一勺一勺喂给张晶晶。
张晶晶吃了一口,眉头皱成一团,满脸嫌弃:“承霄,我不想吃这个了!一天三顿都是这个,我都吃吐了!”
李承霄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凑近她耳边小声说:“小声点,别让咱妈听见,又该吵吵。过两天,我再跟她好好说说。”
他盯着张晶晶胸口:“咱儿子吃得饱吗?我看你奶水挺足的。”
张晶晶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我奶水可多了,儿子根本吃不完。陈满屯家的栓柱,天天过来蹭奶喝!”
李承霄:“那不能让那小子白喝咱奶,回头让他爷给咱儿子打个小木床。”
“小木床?啥样的?”张晶晶好奇地凑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