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了。
张家算计他,让他当上门女婿——这是一笔帐。
他算计张家,把沐婉从泥潭里拽出去——这也是一笔帐。
沐婉在北京好好念书,不用在这黄土沟里熬着,不用面对那些苍蝇一样的刘广智——这是赚的。
张晶晶对他真心,这一年多日子过得踏实——这也是赚的。
两笔帐放在一起,谁也不算亏。
他想起张晶晶那次说起过的事,别的村那些漂亮女知青,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地熬过来的?有的被欺负了,有的嫁了人,有的疯了,有的死了。闫家沟能成这样,已经是老天开眼。
沐婉要是留下来,他能护住吗?他不知道。刘广智那样的人,工作组那样的压力,他能挡住几次?
所以把她送走,是对的。
儿子是他的亲骨血,孩子的娘跟他一条心,儿子自然跟他亲,血脉相连的东西,刀砍不断,火烧不烂,谁也抢不走。
他现在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考大学。这不是算计张家吗?是,也是算计。
所以谁也别说谁了。
他把烟头摁灭,钻进被窝,睡觉。
有些帐,算不清就别算了。
现在无法反抗,日子还得过。
次日天刚亮,李承霄便早早去了丈母娘家。先看了看媳妇,又凑到炕边瞧儿子,轻声问:“旦旦,昨晚闹没闹?”
张晶晶靠在炕头,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嗔怪地瞥了他一眼:“你怎么也跟着妈叫他旦旦,没个正形。”
李承霄眉眼温和:“我觉得挺好听的。”
李翠莲端着一大碗稠乎乎的小米饭走来,饭面上撒了一勺红糖,还卧着两个剥得光溜溜的水煮蛋,很自然地将碗和勺子递到李承霄手里。
她伸手抱起旦旦,笑得眉眼弯弯:“承霄也觉得好听吧,奶奶的大孙子,就叫旦旦。”
李承霄接过碗,拿勺子轻轻搅着碗里的小米饭,让红糖慢慢融化在温热的饭里,搅得均匀了,才舀起一勺,递到张晶晶嘴边,轻声哄着:“啊——”
张晶晶憋着笑,张口吞了下去。
李承霄一边喂,一边柔声问:“旦旦昨晚没折腾你吧?”
“没有,睡得可踏实了。”
李承霄又喂了一勺,张晶晶吃下,忽然委屈巴巴地耷拉着眼角:“我想回家,回咱们自己家。”
李承霄温声哄:“咱家满屋子兔粑粑味儿,你在妈这儿多住几日,你看妈多疼旦旦,让她多稀罕几天。”
李翠莲在一旁听着,心里熨帖得不行,越看这女婿越顺眼,连忙接话:“承霄说得对!他有正事要忙,你安心坐月子养身子,承霄也不用自己开火做饭,天天过来吃,你们天天都能见面,啥也不眈误。”
李承霄望着她,柔声道:“我天天过来陪你。”
张晶晶鼻尖一酸,眼框泛红,不知是委屈还是心疼。李承霄放下碗,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低声哄:“开春就把兔子搬出去,不养了,我天天守着你。”
一番温柔哄劝,总算把张晶晶哄妥当了。李承霄重新拿起勺子,细心地把鸡蛋切成小块,混着红糖小米饭,一口一口、不凉不热地喂进她嘴里。
算不上什么珍馐美味,在闫家沟,却是顶好的月子餐。
喂完张晶晶,李承霄才坐下自己吃饭。李翠莲抱着旦旦,嘴里不停念叨着“奶奶的大孙子”,欢喜得不行。
李承霄对这些小把戏充耳不闻,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
吃过饭,丈母娘又催他回家照看兔子。李承霄也不恼,心里清楚,只要媳妇跟自己一条心,儿子便永远跟自己亲。
家里的兔子,确实得精心照料。这几日他又抱来十几只,等适应了环境,便要配对分笼。这些小家伙要喝温水,得喂精料,屋里温度半点不能低,伺候起来,比照看儿子还要费心。
李承霄正忙着,院外传来脚步声,没一会儿,房门便被推开。
“你这屋里什么味儿啊?”
张婷婷捂着鼻子,站在门口皱眉。
“姐,快进来,别冻着兔子。”李承霄连忙招呼。
其实兔粑粑并无多少臭味,只是兔尿气味重。他每日都仔细清理,垫草天天换新,屋里算不得难闻,可终究藏不住一丝气味,张婷婷闻着,便觉刺鼻。
跟在张婷婷身后进来的,是彭爱国。
李承霄笑着问:“你们俩怎么一块儿来了?”
张婷婷脸颊微微一红,低声道:“在村口碰上的。”
屋里光线昏暗,李承霄并未留意到她的异样。
彭爱国连忙打圆场,打量着屋里的兔子,赞道:“兄弟,兔子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