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晶晶身孕才两个月,身子还不显,却也该少操劳。李承霄更是不敢让她沾半点重活。他在外头天不怕地不怕,挨两句骂、受点委屈都能咽下去,可他有脾气,也有憋闷的时候,实在不想拖着一张阴沉疲惫的脸回家,让她跟着揪心、胡思乱想。
这天傍晚,李承霄挑着空桶往家走,半路遇上了颜曦。两人本就不熟,平日里连照面都少,他只当没看见,低头继续往前走。
颜曦却快步追了上来,怯生生叫住他:“李承霄,你能不能帮帮我?”
李承霄脚步没停,冷冰冰回道:“帮不了。”
颜曦一横心,直接拦在他身前,声音发颤:“李承霄,我能不能去你家吃饭?我不白吃,我给钱,一个月十块钱。”
李承霄眉头微蹙,绕开她,挑着扁担继续走。
颜曦追了两步,几乎是哀求:“李承霄,我听村里人说过你,你刚来的时候,也是靠这样才活下来的。求求你帮帮我吧,马上麦收了,再吃不饱,我真的会死的。”
这话戳中了他心底最软的一处。李承霄脚步微顿,沉默片刻,才淡淡开口:“我说了不算,你找我媳妇去。”
颜曦松了口气,轻轻“哦”了一声,默默跟在他身侧。
李承霄侧头瞥了她一眼,声音没起伏:“我媳妇要是看见咱俩一起回去,多半不会同意。”
颜曦脸颊猛地一红,赶紧低下头,小跑着绕到前面,先一步往他家去了。
李承霄进了院子,把桶里的水倒进缸里,抬眼瞥了眼屋里,张晶晶已经和颜曦坐在一处说话。他没多问,也没进去打扰,挑起担子又出门挑水,一趟又一趟,直到天色擦黑,把院东那片菜地彻底浇透,才甩了甩发酸的骼膊,进屋。
“谈好了?”他开口问。
“恩。”张晶晶抬头,眼底带着点笑意,“她说按你以前的规矩,给三成辛苦费,我就应了。”
李承霄淡淡点头:“还挺守规矩。”
张晶晶却没跟着笑,反而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承霄,你当时……怎么想的?给那么多?”
“公平交易而已。”他答得理所当然。
张晶晶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不是平日里没心没肺的欢喜,淡淡的、软软的,还裹着一层旁人听不懂的心疼。她往他身边靠了靠,把头轻轻抵在他肩上,声音细得象蚊子哼:
“你这人,真奇怪。”
李承霄没说话。
她又小声补了一句:“对谁都讲公平,就是不跟自个儿讲公平。”
李承霄心里一沉,知道她和自己想到了同一个人,便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这样,咱们每月能多挣三块。”
顿了顿,他又郑重叮嘱:“这件事,你得跟你妈说清楚,不是我主动招惹她。”
张晶晶抬眼看向他,眼神安稳又笃定:“我信你。”
李承霄松了口气,又想起另一桩心事:“还有一件事,马上麦收,割兔草、挑水这些活……”
话没说完,张晶晶已经截住,眼底闪着点小得意:“我有办法。”
麦收前三天,张晶晶故意挺着肚子扶着腰,慢悠悠晃回了娘家。
李翠莲正蹲在院里喂鸡,抬头看见她慢悠悠走进来,先是一怔,随即把眼一瞪,嗓门立刻提了起来:“才几个月身子就摆这谱?又回来蹭饭?”
张晶晶懒得跟她斗嘴,没接话,径直往灶房走,嘴里喊:“妈,我有事跟你说。”
李翠莲心里咯噔一下,瞧她那架式不象是撒娇耍赖,反倒象有正经事,赶紧跟进去,声音都弱了半截:“啥事?”
张晶晶往灶台边一靠,慢条斯理开口:
“麦收要开始了,承霄天不亮就得出工,天黑透才敢回来,一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家里那几只兔子,再没人管,就要饿死了。”
李翠莲一听只是这点小事,立马松了口气:“就这?让他抽空割点不就完了。”
张晶晶斜她一眼,声音微微拉长,带着点故意的慢悠悠:
“他抽空?他哪来的空?民兵连全都扎在地里,吃饭都在田埂上啃干粮。再说了——”
她故意顿住,低下头,轻轻摸了摸还平坦的小腹:
“我倒是想去割,可您上次骂他那凶样,我可记着呢。我要是再去干活,您不得把他皮都扒了?”
李翠莲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张了张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