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哨响划破清晨,全村劳力一齐涌进地里,镰刀起落,谷秆脆响连成一片。李承霄往地头一站,身形就格外扎眼——个头高、力气足、手脚稳。这段日子有张晶晶天天贴补伙食,鸡蛋、白面紧着他吃,身子养得结实有劲,割起庄稼来又快又齐,一趟下来,直接把旁人远远甩在身后。
他腰杆挺得笔直,镰刀挥得如风,割、捆、码垛一气呵成,动作干脆利落,连村里干了几十年的老庄稼把式,看了都忍不住点头夸好。张晶晶就跟在后面做后勤,送水、递毛巾、守着他的干粮,把他照顾得妥妥帖帖,生怕他累着、渴着。
秋收第三天,沐婉的信到了。
李承霄拿到手时,信封已经被拆过。
信上字迹清秀:
承霄:
收到你的照片了,穿着军装那张,精神得很,比我走的时候壮实多了,我总算放心了。
我分在新闻系,九月十五号开的学。学校挺好,宿舍六个人,相处得都不错。课排得很满,天天都在忙,可心里踏实。
随信寄一张我的照片,军训时拍的,别弄丢了。
天凉了,你多保重,等你回来。
婉婉
李承霄捏着信纸,抬眼看向张守田,一言不发。
信封里,照片没了。
张守田被他看得不自在:“你别这么看我,信不是我拆的。”
李承霄把信递过去,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叔,你以工作组的名义回一封信。就说,既然上了大学就好好读书,李承霄扎根农村支持建设,现在是秋收关键时期,不便回信。秋收结束我们会转告她你来过信,至于回不回信,我们就管不着了。”
张守田接过信,眼神复杂:
“这样,能稳住她?”
“能稳住一段时间。”李承霄轻轻点头,“等到寒假,再想别的办法。”
张守田沉默片刻,把信收进兜里:
“行,我以工作组的名义写一封寄出去,这事就算翻篇。”
“恩。”李承霄淡淡应了一声,“信稿我要过目,不能让她察觉半点不对劲。她要是真回来,我们三个都不好过。”
张守田看着他,忍不住问:
“承霄,你心里……不难受吗?”
李承霄沉默几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淡得看不出真假:
“叔,日子总要过。”
张守田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李承霄在大队部等了近一个钟头,才把回信的措辞敲定。自始至终,他没问一句照片去哪了。
找到了又能怎样?张守田会容他留着沐婉的照片吗?难道要他亲手烧掉?
他让张守田以工作组名义回信,至少能先拖沐婉一个月。下次她再写信,大可以推说没收到,慢慢让她断了念想。
林建华推门进屋,见李承霄没下地,刚要开口,就被他一道冷冽的眼神瞪了回去。此刻李承霄看谁,都象拿走照片的人。
张守田把信封封死,叮嘱:“你回去干活吧,信我会准时寄出去。”
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李承霄只能全撒在高梁地里。
他象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手里的镰刀一刻不停,从日头东升,干到夕阳西斜。直到天黑得看不清庄稼,队长吹哨收工,他才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住处,往炕沿上一瘫,整个人都快散架。
他前脚进门,张晶晶后脚就跟了进来。
“我刚给你蒸了一锅馒头,趁热再吃点。明天我早点过来,给你炖锅豆角,中午带着上工吃。”
“不用了,啃点咸菜就行,你也够累的。”
张晶晶轻轻靠在他胸前,声音低低的:“你今天……心里不好受吧。”
李承霄知道,她指的是照片的事。
他不是不在意,只是看不看那一眼,早已不重要——沐婉的模样,他刻在心里,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回去吧,早点睡,明天还要忙。”
“那你记得吃馒头。”
“恩,现在就吃。”
说实话,他是真饿了。秋收是重体力活,高强度高消耗,营养跟不上,人根本扛不住。
可村里大多数人都没这条件,也舍不得。象他这样吃,就算一天干满二十四小时,也是赔帐。
李承霄黑了,也瘦了,可身上的肌肉线条却愈发清淅硬朗。自家的粮食早吃了个精光,这几天,都是厚着脸皮在张守田家蹭饭。
他现在饭量比刚来时大了不止一倍,身高又窜了三四厘米,足足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