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轻侯的日子比以前更加充实了。
说好听叫充实,说难听点就是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了。
乡试第十二名的成绩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情。
他的天赋,仅限于潼关。
那只是一个县,而大明...有上百个县,这还只是在这块土地上的。
就是说,和他差不多的天才,这一年,有上百个。
比他强的...至少都是双手之数。
这些人,可不是一县之才,而是一州,甚至是一府之才。
你说他的天赋不高吧,其实不是的。
但他的底子确实不如那些从小有名师教导的世家子弟。
想要在会试里杀出重围,光靠天赋是不够的,还得拿命去拼。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白天算账的间隙也捧着书看,晚上打烊以后别人都歇了,他屋里的灯还亮着。
这段时间,吕轻侯就是在这种高压状态下疯狂汲取着以前完全没有接触过的知识。
很快,年节就到了。
郭芙蓉一家又被特邀进了华盖殿里头。
这个年节那叫一个热闹。
外头,是太平盛世,是六十多年的沉淀。
是衣食无忧的百姓,是能够上学堂的大明下一代,是欣欣向荣的大明。
里头坐着的,是大明的权力顶端,是大明的镇国柱石,是挡住一切不可控因素的大明高层。
但里头并没有外头人所想的那般严肃,那般有规矩。
谁能想到,作为大明皇帝的朱棣,竟然被三个喝醉酒的中年人围着灌酒。
这位皇上竟然还只能陪着笑喝酒。
周围的其他人却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反而大笑着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
年节一过,时间愈发快了。
二月到了。
会试在二月初九。
地点是北京礼部贡院。
会试第一场。
考的是知识储备和基层事件处理能力。
吕轻侯拿到考卷的时候扫了一遍题目,发现有一道关于漕运纠纷的实务题。
他对漕运的具体流程其实并不熟悉,坐在号房里对着考卷想了很久。
最后他没有像别的考生那样套用书本上的标准解法,而是把自己在同福客栈见到过的商户纠纷,添加上自己的经验套了进去。
答完这道题的时候他搁下笔揉了揉手腕,心想如果自己是考官,看了这份答卷大概会觉得野路子。
野路子怎么能上得了台面呢?
但有时候,野路子是很好用的。
二月十二,第二场。
考论一道、判语五道。
吕轻侯的论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了又斟酌。
他知道自己的短板是经义。
那些从小有名师教导的世家子弟,四书五经的每一个注解都烂熟于心,而他只能靠自己硬啃。
他不能在经义上和他们硬拼,只能在论和判语上多拿分。
临阵发挥,也是他最擅长的东西。
如若不然,关中大侠是怎么来的?
二月十五,第三场。
时务策五道,全部是国家当前的核心议题。
漠北草原平定策略、美洲远征后勤构建、火器研发改进、太平洋航线安全保障、战时财政制度调整。
他这几个月的准备,以及这些年在同福客栈当账房积攒下来的所有经验,都体现在这五道题里了
这一次他没有写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引用晦涩的典故。
他写的是分段粮草储备——在沿途补给点建立分级储备体系,海上中转站由专船定期补给,前线粮库与后方大仓保持双向流动。
客栈的账房之道和军需后勤其实有相通之处——米面粮油要提前备好,旺季淡季的库存周转要算准,账目要清晰,仓库要防潮。
所以,这一次,他其实还算是有些把握。
即使名次不一定会有多高,但绝对不会出错落选。
二月二十五,会试放榜。
吕轻侯又一夜没睡。
天亮之后吕轻侯去了礼部贡院。
这一次他挤到榜墙前头的时候比乡试时冷静了很多,但看到自己名字的时候还是愣了好一会儿。
第一百五十名贡士,他排第三十七。
三十七,和乡试第十二名比起来掉了一大截,但他反而比上次平静。
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这次他知道,能在这个考场上排进前四十的,没有一个是靠运气的。
全大明的顶尖读书人都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