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林厂长,不简单。”
李怀德没接话,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照在办公桌上,照在那几份摊开的文件上,照在李怀德鬓角的白发上。
吕辰忽然觉得,李怀德比几个月前老了不少。
不是外貌,是神态。
那种松弛,不是休息好了的松弛,是放下了什么东西之后的松弛。
“书记,您什么时候走?”
“调令还没下,快了。”李怀德把搪瓷缸子放下,“厂里的班子调整,部里已经原则同意了。林闻蝉一肩挑,我改任6305厂书记兼研究所书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
“以后,我就专心搞技术了。”
吕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搪瓷缸子,朝他举了举。
“书记,恭喜。”
李怀德也端起缸子,和他碰了一下。
缸子碰撞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抽烟,喝茶,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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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空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过了好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小张一号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
“书记,吕工,饭好了。林厂长和郑主任已经在小餐厅了。”
李怀德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走,吃饭去。”
小餐厅在厂办大楼的二层,是一个能坐十几个人的小包间。
平时是厂领导接待客人的地方,今天摆了一张小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几套餐具。
林闻蝉已经坐在那里了,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
郑长策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厂里的时候精神了不少。
“书记,吕工,坐。”林闻蝉招呼着。
四个人在圆桌旁坐下。
何雨柱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四菜一汤。
第一道是清炒虾仁,虾仁晶莹剔透,配着青豆和玉米粒,白绿黄三色分明,看着就清爽。
第二道是葱烧海参,海参软糯,葱香浓郁,汤汁收得恰到好处,挂在海参上,油亮亮的。
第三道是糟溜鱼片,鱼片嫩滑,糟香扑鼻,配着几片黑木耳和笋片,色彩淡雅。
第四道是干煸四季豆,四季豆煸得焦香,肉末和芽菜炒在一起,咸鲜微辣,很下饭。
汤是番茄蛋花汤,红黄相间,上面飘着几片葱花,简单,但看着就有胃口。
四菜一汤,没有大鱼大肉,但每一道都做得精致。
何雨柱把菜摆好,退后一步:“书记、厂长,菜齐了。不够再添。”
“够了够了。”林闻蝉摆了摆手,“何科长,你也坐下吃。”
“我在厨房吃,不打扰领导们说话。”何雨柱笑了笑,转身走了。
林闻蝉端起酒杯,看着在座的几个人。
“来,先喝一杯。今天吕工家办喜事,咱们先祝贺一下。”
四个人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林闻蝉夹了一块海参,嚼了嚼,眯起眼睛。
“何科长这手艺,真没得说。海参发得透,烧得入味,比我在外面吃的强多了。”
李怀德夹了一块鱼片:“他这个糟溜,是跟是家传手艺。糟卤是自己吊的,不是买的。”
“难怪。”林闻蝉又夹了一块,点了点头。
郑长策坐在旁边,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喝一口酒。
他的表情比在厂里的时候松弛了不少,眉间那道川字纹还是那么深,但眼神没有那么沉了。
离开轧钢厂,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林闻蝉又端起酒杯,看着李怀德。
“书记,这一杯我敬您。这些年,厂里能有今天,都是您打下了浓厚的底子。”
李怀德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林厂长客气了,厂里的事,以后就拜托你了。”
两个人一饮而尽。
林闻蝉放下酒杯,从兜里掏出烟,给李怀德、郑长策和吕辰各递了一根。
林闻蝉点上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吕工,我有个事跟你说。”
“林厂长请讲。”
“今天答谢宴用的菜,厂里出了。不是我个人出的,是厂里出的。”林闻蝉弹了弹烟灰,语气不容商量,“你们家这些年对厂里的贡献,大家都看在眼里。何医生出嫁,厂里表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