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拿起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金属圆筒,比炮弹粗一圈,表面坑坑洼洼的,有几处明显是摔过的痕迹。
“这是回收弹记录仪。”他说,“装在回收弹里,跟着飞,全程记录过载、时间、启动信号。落地以后回收,读数据。”
吕辰接过来看了看。
圆筒的一端有一个接口,已经摔变形了。
打开盖子,里面是几块电路板,分立元件焊的,有几处已经松动。
李大校道:“经过第二阶段的实验,发现震坏率太高了。十七发回收弹,数据完整的不到三分之一。有的飞到一半就不工作了,有的落地摔散了,有的回来一测,数据全是乱的。”
他把那个圆筒放下,看着吕辰。
“吕工,今天实弹打靶,我们面临一个问题:怎么才能知道每一发的真实表现?引信该炸的时候炸没炸?炸的时候离目标多远?同一批次的芯片,有没有差异?”
他顿了顿:“炮弹贵,引信也贵。一发打出去,要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下一发还是瞎蒙。这样打下去,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吕辰没说话,站在那里,盯着那个摔变形的记录仪,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高速摄影帧率不够,烟尘遮挡,误差大。
回收弹记录仪抗过载能力不足,数据完整率低。
两种手段,都不足以支撑精确分析。
那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靶区。
几辆报废的卡车歪歪扭扭地停在空地上,车身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锈迹斑斑的铁皮。
更远处,是连绵的山丘,在六月的阳光下泛着青绿。
他的目光收回来,落在炮位上。
那是一门高射炮,炮管高高扬起,指向天空。
炮管旁边,几个战士正在忙碌着,检查炮弹,调整角度。
他的目光顺着炮管往上,看着炮口。
一个念头,突然在脑子里闪过。
弹托。
高射炮弹,尤其是小口径的,很多都有弹托。
弹托的作用,是在炮膛里支撑弹体,保证弹丸稳定飞出。
出膛以后,弹托在空气阻力作用下自动脱落,掉在炮位附近,距离炮口不过十几米。
弹托不跟着弹头飞。
如果把记录仪装在弹托上呢?
吕辰的脑子里开始浮现出具体的画面。
一个微型记录仪,体积比香烟盒还小,装在高射炮弹的弹托里。
记录仪和弹体之间,用一根细细的线连接。
炮弹出膛的瞬间,线被拉断,线断的那一刻,就是零时刻,记录仪开始计时。
引信在空中探测到目标,启动,发出一个脉冲信号。
这个信号怎么传回来?
吕辰脑子里突然闪过另一个画面。
大庆油田,一望无际的荒野上,磕头机一个接一个地点头。
每一个磕头机的关键部位,都贴着一个烟盒大小的东西,那是电子耳朵。
平时静默,一旦震动异常,它就“喊一嗓子”,发射一个信号。
几公里外,一个夹角天线日夜不停地听着。
哪个耳朵喊,从哪个方向喊,喊得有多响,夹角天线一听就知道。
电子耳朵为了解决车间里布线难的问题,选择了无线传输。
吕辰盯着远处那个炮位,脑子里的两个画面慢慢重叠在一起。
如果把电子耳朵移植过来用呢?
炮弹上的引信,就是一个“耳朵”,飞到目标上空才“喊一嗓子”。
弹托上的记录仪,就是那个“夹角天线”,等着听这一嗓子。
线断了之后,留在炮弹上的那半截,正好当天线用。
不需要什么复杂的遥测,不需要跟着飞的记录仪,让炮弹自己喊一声“我到了”,地上听着就行。
吕辰站在那里,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转过身,看着李大校。
“李校,我有一个想法。”
李大校看着他:“说。”
吕辰走到那张桌子前面,拿起铅笔,在图纸空白的地方画了一个草图。
炮弹,弹托,记录仪,连接线。
一边画,一边解释。
“咱们现在用的两种手段,高速摄影和回收弹记录仪,各有各的局限。但咱们可以换一个思路。”
他把那个弹托画大了一点,在旁边加了一个小方块。
“这是弹托。炮弹出膛以后,弹托自动脱落,掉在炮位附近,距离炮口不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