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辰点点头,在炉边坐下。
伸手摸了摸小吕晓的脸:“这小子,又胖了。”
“可不,一天吃八回。”娄晓娥说着,往窗外看了一眼,“陈婶,歇会儿,费眼睛。”
陈婶道把针线放下:“行,剩下两床,明天缝!”
时间还早,不忙做饭。
陈婶端来一盘花生,放在回风炉盘上烤着,大家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天。
正聊着,院门被推开了。
吕辰起身出去看,是邻居们。
张副局长、赵老师、吴二叔、王副处长、李连长,几家的当家男人都到了。
“张叔、赵老师、二叔、王叔、李叔,快屋里坐。”吕辰把他们让进堂屋。
几个人围着炉子坐下。
娄晓娥端茶上来,陈婶又端了一蒌花生、一筐核桃上来,摆满了炉盘,还拿来两个夹子给大家夹核桃吃。
张副局长先开口:“小吕,马上过年了,我们几个老兄弟过来,一起商量商量。”
吕辰心里一动:“张叔您说。”
张副局长道:“我们几个合计了一下,米面粮油不缺,副食品也准备好了,但我们发现,没煤了。”
吴二叔接过话头:“原本每年站上都会发福利煤,再加上咱们手里的煤票,也够用,但今天不发了。咱们甲字号两个暖棚要烧,煤不够了,棚里的蔬菜就得冻死。”
吕辰皱起眉头,这可是大问题。
“一点都没发?”吕辰问。
吴二叔摇头:“没发,今年严了,上面下了文件,不许再搞这些变相福利。”
王副处长在旁边叹了口气:“咱们烧这些取暖的炉子,弄些煤渣,掺上黄泥做成煤饼,也能对付。但暖棚不行,要的是持续供热,煤渣顶不住。”
李连长也点头:“我盘点了一下,咱们的存货,撑不到正月十五。”
赵老师道:“咱们过来,就是一起想想办法,把手里的票凑一凑,先顶过这一阵子,再想办法。”
陈婶从屋里拿出来所有煤票,交给李连长:“我们家的都在这里了,有1700斤。”
李连长点点头:“这下,咱们手里一共就有4300斤煤票,能顶过正月,但肯定用不到开春,还得想办法。”
大家一时都没有办法,不过暂时缓解了问题,也就先讨论起过年的事来。
总的来说,蔬菜什么都不缺,但说到关键的肉上,大家又愁了起来。
吴二叔作为五个院子的买肉代表,先叫起了屈:“别提了!我一早带着小军和小中,四点就起来去排队,想着能多买点。到了肉铺一看,好家伙,队伍排出去二里地!排到晌午,到我这儿的时候,没了。”
张局长苦笑:“今年全市的猪肉都紧,肉联长的老海告诉我,能保证每家每户有二两就不错了。”
二两肉,够干什么的?包饺子都不够。
吕辰沉吟道:“肉的事儿,我去找阮鱼头那里看看。”
“行,去阮鱼头那里碰碰运气也好,不过一路上要小心点,我叫小军和你一起去。”
吴二叔把手里的钱给吕辰,一共180块,这是五个院子凑起来的。
吕辰接过钱,今年本来就是商量好五家人凑一起过年。
吕辰家去年添了小吕晓,正好就在他家过年。
各家出菜,出粮,出人手,热热闹闹过个年,吴二叔作为采购代表,其他都买好了,就这肉卡住了。
大家又商量了一些过年的细节,这些年几家人一直在一起过年,套路都熟悉,也就是细化一下细节。
不一会儿就商量好,各自散去了。
送走邻居们,娄晓娥已经把两个孩子安顿好。
“真要去找阮鱼头?”娄晓娥问。
吕辰点点头:“也只有他了。”
娄晓娥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要小心,现在外面乱,别惹麻烦。”
吕辰笑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换上厚棉袄,戴上棉帽,推着三轮车出了门。
吴军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旧军大衣,骑着自行车。
“小辰哥,咱们去哪儿?”吴军问。
“天桥。”吕辰跨上三轮车,“走吧。”
两人顶着西北风,一路往南骑。
天早就黑了,路上的人不多。
偶尔有几辆拉货的马车经过,车把式裹着棉袄,缩在车辕上,马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骑到前门附近,吴军忽然开口:“小辰哥,您说这地铁,到底什么时候能通啊?”
北京地铁1961年下马之后,研究院一直没停,偷偷摸摸研究了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