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 红星二号验证机
他们不是在听课,而是在“渗透”。

    某个研究员在计算公式时,旁边会突然探过一个军绿色的脑袋,低声问一句;某个小组在争论封装材料时,角落里的军人会默默掏出一个本子,翻出一页递过去。

    没有泾渭分明的师生,只有分工不同的战友。

    谢凯站在最核心的那张桌子前,被四五个人围着。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校,正在黑板上画着什么,谢凯盯着那些线条,眼睛一眨不眨。

    吕辰悄悄走过去。

    黑板上的内容,是关于石英晶振的。

    中校画了一个温度曲线,用红粉笔标注了几个点:“谢工,我们实测的数据,炮弹在膛内那几毫秒,温度不是稳态上升,是阶跃。你看,从常温到一百多度,用时不到五毫秒。这个热冲击下,晶振的频率漂移,你们那个补偿模型还能不能成立?”

    谢凯拧着眉头,盯着那条曲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粉笔,在旁边列了一个方程,一边写一边说:“传统模型是把温度当成准静态处理,如果考虑热冲击,就得把瞬态响应加进去。你看,这个热时间常数……”

    中校盯着那个方程,完全看不懂。

    但他看得懂结论,所以死死盯着谢凯的笔尖,像是要把那些符号刻进脑子里。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年轻研究员,全都伸长脖子看着。

    有人小声问:“瞬态响应是什么?”

    旁边立刻有人翻出《热力学》教材,压低声解释。

    那几个穿军装的,也竖起耳朵听。

    虽然听不懂那些公式,但他们努力记住每一个关键词、每一个结论。

    吕辰站在人群后面,静静看着。

    这就是惊雷。

    没有教室,没有讲台,没有上下课铃。

    九十号人,军人和研究员,老同志和年轻人,挤在这一千平米的空间里,用最笨的办法,攻克一个又一个难题。

    长条桌上,除了图纸和仪器,最多的东西是用罐头盒改造的烟灰缸,里面烟头堆得像小山。

    搪瓷缸子上用红漆写着名字,里面的茶水泡得发黑,那是用来提神的。

    墙角摞着七八张折叠行军床,绿色的帆布,有些上面还搭着军大衣。

    任务紧的时候,没人回家,干累了就倒下睡两三个小时,醒了洗把脸继续干。

    沿着墙根放着四五块黑板,上面写满了凌乱的公式、推导、还有争执不下时画的示意图。

    粉笔字层层叠叠,有些地方被擦掉又重写,擦了三四遍。

    黑板上方贴着一行手写的字:“集体智慧的痕迹,不许擦。”

    空气中弥漫着焊锡的松香味、劣质烟草的呛味、还有人体长期不洗澡的微妙汗味。

    但这些味道,被一种更强烈的“紧迫感”压住了。

    它混乱、拥挤、嘈杂,弥漫着烟味和汗味;它又精密、严谨、高效,每一个数据都在向物理极限冲锋。

    这不是现代办公室里那种按部就班的协作,而是一场背靠着背、互相托底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