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霜重风硬。
六名“老生”带着六名刚进入红星所的师弟师妹,十二人在东门口集合。
吕辰也穿着和工人一样的藏蓝色棉工装,背着一个帆布工具包。
“走吧,先看加热炉。”他领着队伍走进厂区。
锻造车间的巨大加热炉正在出钢,炉门开启的瞬间,灼目的白光和热浪扑面而来,即使站在二十米外,脸上也能感到针扎般的辐射热。
橙红色的钢坯被钳出,在辊道上轧制,火星四溅。
“记录!”吕辰大声说,“李振,现在炉门开启,辐射热外泄,这不是烟气余热,是工艺必需的热损失,但我们可以估算这个瞬间的额外辐射量。注意安全,别直视炉内!”
李振和搭档立刻举起测温仪,同时在本子上飞快记录。
新来的小师弟手有点抖,李振按住他的肩膀:“别慌,测远处背景温度做参照。”
接着是轧钢车间。
这里没有明火,但空气中弥漫着热烘烘的金属味。
刚刚轧出的钢板在冷床上缓缓移动,暗红色渐渐变暗。
王海组在这里忙碌,他们用三脚架支起测温仪,在不同高度测量。
“看那里。”吕辰指向冷床中段一片区域,“那块区域的钢板颜色明显更红,停留时间也长。王海,这就是你们要找的‘核心辐射区’。去问操作工老师傅,这块区域是不是经常卡料?是不是辊道速度设置有问题……”
中午在厂食堂简单吃饭时,队伍已经灰头土脸生,新生们也是腰酸腿疼,但没人抱怨。
下午看冷却水系统。
巨大的水泵轰鸣,管道纵横。
赵青组要记录十几条管线的进出水参数,有些温度计安装位置刁钻,要爬梯子、钻管廊。
“注意脚下油污!”吕辰提醒,“赵青,上高爬低一定要两人一组,互相照应,安全第一。”
一天走下来,晚上回到实验室时,所有人都筋疲力尽。
但吕辰没让他们休息:“今晚各小组整理白天数据,绘制初步的测点布置图。明天开始,你们就要独立进驻了。”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记住,你们不是去‘参观学习’的,是去‘当家作主’的。每个小组负责的区域,你就是那个区域热源特性的‘权威’。遇到问题,先自己想办法,解决不了再找我。我要你们带回来的,不是一堆杂乱数字,而是一个立体的、生动的、连气味和声音都包含在内的热源档案。”
真正的攻坚开始了。
李振和王海组都选择了两班倒,跟工人师傅同作息。
夜班最难熬。
后半夜,车间里依然灯火通明,但人容易犯困。
加热炉控制室里,老师傅丢给李振一包高末:“沏浓点,提神。你们这些学生也真够拼的。”
李振道谢,泡了茶,继续记录。
炉子每半小时出一次钢,每次出钢前后烟气参数都有波动。
他渐渐摸出规律,出钢前,炉膛压力略升,烟气温度会小幅上涨;出钢瞬间,炉门大开,冷风涌入,烟气温度骤降,但流量增大。
“师傅,这‘发脾气’是啥时候?”他趁机问。
老师傅眯着眼:“你盯烟囱口,平时烟是淡灰色的,笔直往上。要是烟开始发黑,还扭来扭去,那就是空燃比不对了,煤粉没烧透。这时候烟温其实不一定低,但后面锅炉容易积灰。”
李振赶紧记下:“发黑程度?扭动幅度?”
“这个嘛……”老师傅挠挠头,“得看经验了。我给你比划比划……”
就这样,一点一滴,感性的经验开始向可描述的指标靠拢。
王海组在轧钢线遇到了别的困难。
辐射热场受钢坯规格、轧制节奏、甚至车间大门开闭的影响很大。
为了测空间温度分布,他们自制了一个带滑轨的测温架,可以水平移动测量不同位置。
一天下午,轧机突然换规格,轧制速度变化,冷床上钢板的排布密度变了。
之前测好的“热点核心区”忽然不热了,热量往另一边偏移。
“这怎么记?”搭档有点懵。
王海盯着变化,忽然说:“记!就记‘14:27,换规格,由Φ。我们要的就是这种动态关联!”
赵青组则和冷却水系统的周师傅成了朋友。
周师傅管了三十年水系统,闭着眼听声音就知道哪台泵状态不对。
赵青虚心请教,周师傅看她认真,也就倾囊相授。
“小伙子,你看这个回水温度,正常应该在65到70度。要是突然掉到60度以下,要么是换热器那边负荷小了,要么是管道有地方漏了,不是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