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辰沉思片刻,问:“成本估算过吗?”
“粗略估算过。”汤渺回到桌前,翻开笔记本,“从高纯粉体制备,到成型、烧结、精密加工,一颗直径10毫米的氮化硅陶瓷球,目前的成本大约是同等尺寸钢球的110倍。
110倍!
性能再好,成本下不来,一切都无从谈起。
“除了氮化硅,我们还并行研究了氧化锆增韧氧化铝陶瓷。”汤渺继续说,“ZTA的成本低一些,粉体容易获得,烧结温度也低。但硬度和韧性比氮化硅差一个档次,适合一些低速、轻载的场景,可以作为低成本备选方案。”
他语气复杂:“小吕,你知道最让我难受的是什么吗?不是技术难,不是设备缺,是没人理解。”
汤渺用力揉了揉眉心。
“我给哈工大、给郑州三磨所、给硅酸盐所都发过合作邀请。郑州三磨所也在攻关金刚石砂轮,但是攻关目标完全达不到我们的要求,至谈陶瓷轴承,他们觉得这是‘无稽之谈’,有那功夫不如多生产点普通砂轮;硅酸盐所倒是感兴趣,可他们的资源全用在国家任务上,分不出人手。”
“就连工业部,对我们申请高温烧结炉的报告,也是不冷不热。”汤渺的声音里带着苦涩,“可能在他们看来,陶瓷轴承太超前了,不如多炼几炉钢实在。”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窗外,军训的口号声隐约传来。
良久,吕辰开口:“汤教授,您觉得陶瓷轴承未来的应用场景在哪里?”
这个问题让汤渺精神一振。
“这可多了。”他的语气恢复了学者特有的条理性,“极端环境,如腐蚀性介质环境,深海、太空等特殊环境;高速领域,如机床主轴、高速电机、涡轮机械等;长寿命免维护需求,比如发电机、水泵等难以检修的工业设备;特殊工况 比如需要避免磁性干扰的精密仪器。”
他越说越激动:“小吕,你我都知道这不是天方夜谭。但是国内没有人理解支持我们啊,眼看着美日德等国家都在拼命研究,等别人技术成熟了,专利壁垒建起来了,我们再想追,就难了。”
吕辰完全同意汤渺的判断。
他想起前世,到了二十一世纪,高端陶瓷轴承几乎被日本、德国、瑞典几家公司垄断,价格高昂,国内许多高端装备不得不依赖进口。
“汤教授,我理解您的困境。”吕辰缓缓说,“但正因为难,才值得做。我有几个想法,您听听看。”
汤渺道:“你说。”
“关于研发模式。”吕辰说,“我建议还得成立一个跨单位的‘陶瓷轴承攻关联合体’,把相关单位全部拉进来。集中力量攻关最关键的技术节点,如高纯氮化硅粉体合成、大型等静压设备、高温烧结炉、精密加工技术等。”
汤渺苦笑:“这个想法我也有,但各单位都有自己的难处。”
吕辰点点头表示理解:“所以我们要换个思路,不是请求他们支援,而是给他们‘送项目’。”
“送项目?”
“对。汤教授,咱们现在不缺钱吧?暖气片、耐腐蚀罐体、特种构件,这些产品已经打开了市场,所里应该有充足的研发经费。”
汤渺点点头:“经费确实有。但这钱是国家的,我担心......”
他指了指窗外正在军训的工人:“这个丘书记虽然不是咱们所里的,但是有上面的支持,审查相当严格,万一说咱们乱花钱……”
吕辰笑了:“汤教授,您觉得丘书记是个什么样的人?”
“技术懂一点不多,拿着鸡毛当令箭,不近人情。”汤渺用词毫不客气。
吕辰摇了摇头:“不近人情倒是有,拿着鸡毛当令箭倒不至于。”
汤渺一愣。
吕辰继续说:“丘书记是从四机部来的,他不太懂技术是真的,但肯定懂什么是卡脖子。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不懂技术,所以绝对不会贸然干预。不仅如此,您如何给他看测试数据,讲国外的发展情况和咱们的困境。然后告诉他,我们需要经费支持兄弟单位,共同攻关。这不是乱花钱,这是在为国家的战略产业布局。”
他顿了顿:“我敢打赌,丘书记不仅不会反对,反而会全力支持。因为这件事,符合他最看重的原则,为国家战略服务。”
汤渺的眼睛渐渐亮了。
“还有一点,我觉得很重要。”吕辰特别建议,“标准。陶瓷轴承是一个全新领域,国内没有标准,国际上也没有成熟的标准体系。咱们要趁着现在起步早,把测试方法、性能指标、验收规范全都建立起来。等将来产业发展起来了,我们就是标准的制定者,先把话语权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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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渺教授点点头:“这个的确重要!我这就安排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