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向吕辰:“吕同志,那位专家还说了什么?”
吕辰复述了老先生关于矿床产状、围岩蚀变以及“川滇黔多金属成矿带”的分析。
周老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分析得有理有据。会泽一带,明清时期就是东川铜矿的重要组成部分,矿脉复杂,出现铅锌锗伴生是完全有可能的。”
他指着矿石上一个灰白色的细脉:“这个可能是闪锌矿,但颜色偏暗,这种类型的闪锌矿,往往就是锗的主要载体矿物之一。”
张所长眼睛亮了:“周老,您觉得有工业价值吗?”
“光看一块标本,谁也不敢打包票。”周老谨慎地说,“但值得去勘察。如果真如那位专家所说,是一个多金属伴生矿体,而且锗的赋存状态有利于选矿分离,那就有开采价值。”
他看向吕辰:“这块标本,可以留给我们做详细分析吗?我们需要做岩相分析、化学分析,甚至可能要做电子探针,才能确定各种元素的含量和微观分布。”
吕辰毫不犹豫:“当然可以,这也是我们带来所里的目的之一。而且,如果分析结果乐观,我们愿意与贵研所、还有昆明的冶金研究所联合,对会泽这个矿点进行系统勘察。”
张所长点头:“好!如果真能找到可靠的锗矿来源,那对我们国家的电子工业,可是个重大利好!”
他转向杨文斌:“小杨,你亲自负责这块标本的分析,所有设备优先使用,尽快拿出初步结果。”
“是,所长!”杨文斌郑重地接过矿石标本。
接下来,吕辰详细介绍了“星河计划”对高纯度材料的需求清单,五个九以上的锗单晶、高纯度的金、铝、钛靶材,以及未来可能需要的砷化镓、磷化铟等化合物半导体材料。
贵研所的专家们也展示了他们的技术家底,真空感应熔炼炉、区域熔炼提纯设备、高温扩散炉、精密化学分析实验室。
虽然设备大多陈旧,有些甚至是抗战时期从内地迁来的老古董,但维护得很好,操作规范严谨。
最让吕辰印象深刻的,是所里自制的“石英舟区熔炉”。
用于锗单晶提纯的,核心部件是一个透明石英管,里面放置着锗锭,管外是用铜管绕制的加热线圈,可以沿着石英管缓慢移动。
操作这台设备的老师傅五十多岁,手上布满烫伤留下的疤痕。
他一边演示一边解释:“温度要控制在937度,正好是锗的熔点。加热线圈移动速度每小时5厘米,快了纯度不够,慢了效率太低。一共要通过八次,才能把杂质‘赶’到两端。”
他指着石英管两端发黑的部分:“看,杂质都集中在这儿了,中间这段,能达到四个九的纯度。”他小心翼翼地用金刚石切割刀切下中间最纯净的一段,约手指粗细,五厘米长,在灯光下泛着灰黑色的金属光泽,“就这一小段,要炼一个星期。”
吴国华拿起那截锗锭,入手沉甸甸的:“郑师傅,这一段的成本大概多少?”
郑师傅苦笑:“光电费、氩气、石英管损耗,就得两百多块钱。这还不算人工和原料成本。要是算上原料锗的获取成本,更贵。所以我们现在只做研究用的小样品,不敢想大规模生产。”
这话道出了现实的残酷。
没有稳定、廉价的原料来源,没有成熟的规模化工艺,高纯度半导体材料就只能停留在实验室阶段,无法支撑一个产业的发展。
下午,张所长带他们参观了贵金属应用实验室。
这里的研究更接近实用,铂铑热电偶用于高温测量,金丝键合用于半导体封装,银浆用于厚膜电路,铂催化剂用于化工生产……
在一个工作台前,一位年轻的女技术员正在用显微镜观察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陶瓷片。
陶瓷片上用金浆印刷着精细的电路图案,线条宽度只有零点几毫米。
“这是我们在研的厚膜混合电路,”技术员介绍,“用于航空仪表的信号调理。金浆是我们自己配的,金粉纯度五个九,玻璃粉要调整到合适的膨胀系数,印刷后经过高温烧结,导电性和附着力都要达标。”
钱兰仔细观察着那些细如发丝的线条:“线条宽度能做到多少?”。”技术员说,“与集成电路的微米级相比,差了三个数量级。”
吕辰点点头:“确实,但原理是相通的,都是要把导电材料精确地布置在绝缘基板上。你们的厚膜工艺经验,对我们设计封装和互连方案,很有参考价值。”
参观结束,回到会议室时,已经是下午六点过。
杨文斌拿着几页刚刚写好的分析报告,匆匆走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所长,初步结果出来了!”
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