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西行漫记
    首先是标语增多,铁路沿线的山坡上,刷着巨大的白色标语:“备战备荒为人民”、“深挖洞、广积粮”、“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字迹崭新,在黄土背景上格外醒目。

    然后是工地,一个个建设工地散布在荒山野岭中,脚手架林立,塔吊缓慢转动。

    有些工地规模很大,能看到成排的工棚,飘扬的红旗。

    运输车辆在临时开辟的土路上颠簸行驶,扬起滚滚尘土。

    这是1963年,中苏关系破裂,中美对峙持续,中国领导人做出重大战略决策,将重要工业从沿海和边境地区,向内地纵深迁移。

    这被称为“三线建设”。

    西北、西南的深山之中,正在悄然建起一座座工厂、研究所、基地。

    列车在一个叫“河口南”的小站临时停车。

    站台上,一队军人正在登车。

    他们穿着整齐的军装,背着背包,神情严肃。

    带队的军官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核对名单。

    “是去基地的。”对面的干部小声说,“听说西边在建一个大工程,保密级别很高。”

    “什么工程?”

    “那就不知道了。”

    军人上车后,车厢里的气氛明显肃穆起来。

    原本喧闹的旅客也压低声音。

    抱着孩子的年轻妇女把孩子裹得更紧,生怕孩子哭闹。

    列车重新启,窗外,景象继续变化。

    开始出现工厂的轮廓,高大的烟囱、厂房、储罐。

    有些工厂已经投产,烟囱冒着烟;有些还在建设中,钢架裸露在外。

    “那个应该是炼油厂。”吴国华指着一处复杂的管廊。

    “那边是化工厂。”钱兰说,“看那些反应塔。”

    这就是国家的脉搏,在看似荒凉的土地下,强劲的心脏正在跳动。

    为了安全,为了独立,为了不再受制于人,整个国家正在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大迁移、大建设。

    代价?当然有。

    资源的高度集中,生活的极度艰苦,还有国际环境的巨大压力。

    但别无选择。

    第三天下午三点,列车终于驶入兰州站。

    五十三小时的旅程结束,三人拖着行李下车时,腿都是麻的。

    站台上空气清冷干燥,与北京湿润的冬天完全不同。

    深吸一口气,能感觉到细微的沙尘颗粒。

    按照约定,吕辰三人来到站前的雕塑下面,雕塑是一个工人和一个农民并肩站立,高举铁锤和镰刀,雕塑表面已经有些剥落,但姿态依然昂扬。

    “三位是北京来的吕辰同志吧?”一个三十来岁、戴着眼镜的男同志迎上来。

    “我是吕辰。您是?”

    “兰州大学理论物理系的助教,姓陈,陈志远。岳伴教授派我来接你们。”

    陈助教很热情,帮忙提行李。

    坐上学校的吉普车,驶向兰州大学。

    兰州城的景象出乎意料。

    街道不宽,但很整洁,两旁种着杨树,叶子已经落光,枝干在寒风中挺立。

    建筑以苏式风格为主,方正、厚重,外墙多是土黄色或灰色。行人穿着厚重的棉衣,戴着棉帽或头巾,脚步匆匆。

    “兰州分两部分,”陈助教一边开车一边介绍,“城关区是老城,黄河南岸。我们学校在天水路,算是城区的北边缘,再往北就是荒山了。”

    果然,车行不久,城市景象逐渐稀疏,开始出现农田和荒地。

    远处,光秃秃的山峦层层叠叠,在下午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干燥的土黄色。

    “那是皋兰山。”陈助教指着一座特别显眼的孤山,“兰州的标志。山上没什么树,都是石头和黄土。”

    “为什么叫皋兰?”

    “据说古时候这一带皋兰族居住,所以得名。也有说法是‘高峻的孤山’的意思。”

    正说着,兰州大学的校门出现在眼前。

    门柱是水泥的,上面挂着白底黑字的校牌。

    校门并不气派,甚至有些简陋,但进出的人流却给这里带来了生气。

    进入校园,景象又不同了。

    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杨树和松柏,虽然也是冬季,但能想象春夏时的绿意。

    建筑多是苏式风格,红砖墙,坡屋顶,窗户很大。

    有些楼上爬满了枯藤,等到春天应该会焕发生机。

    “这边是教学区,那边是生活区。”陈助教介绍,“专家公寓在生活区最里面,比较安静。”

    专家公寓是一栋三层的筒子楼,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

    楼道里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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