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鱼头两眼放光:“太有门路了,要多少?”
吕辰想了想:“山西的杏花村来十箱,茅台也要十箱,西凤来个两三箱。”
“泸州来了一批要不要?好东西,名气不大,但是酒好,我这里还有十几箱。”阮鱼头点点头,又问道。
“太好了,要,全要了。”吕辰大喜。
两人又约定了晚上交易,出门时又给吕辰开了几张出库单。
离开阮鱼头那里,吕辰蹬着三轮车,往西直门方向去。
他还要去陈得雪老人那里一趟。
吕辰把车停在陈得雪家门口,锁好,提着两条腌鱼走进去。
陈得雪家的院门虚掩着,吕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苍老的声音:“谁呀?”
“陈老,是我,吕辰。”
门开了,陈得雪站在门口。
他越发精神了,虽然依旧瘦削,但腰板挺直,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小吕啊,进来进来。”他让开身子。
院子里很整洁,新铺了青砖,墙角种上了几丛新竹,显然最近过得不错。
客厅里摆上了一张新的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已经有些年头了,纸色泛黄,但意境悠远。
“小吕快坐。”陈得雪从里间提出一个铁皮暖壶,给吕辰倒了杯热水,“我这儿没什么好茶,将就喝点热水。有些日子没来了,听说你出差了?”
“去了趟上海。”吕辰坐下,把腌鱼放在桌上,“陈老,这是老家捎来的鱼,给您尝尝。”
陈得雪点点头。
吕辰用杯子暖着手:“陈老,最近……有什么新东西吗?”
陈得雪摘下眼镜擦了擦:“有是有……但……不全是好东西。”
他起身,从房里抱出两个木匣子,放在桌上。
打开第一个,里面是一摞线装书,纸色暗黄,有些书页已经破损。
“这是我一个老友的藏书。”陈得雪轻声说,“他前些日子……走了。儿女不在身边,后事是街道办的。这些书,他们不懂,当废纸卖。我看见了,就收了回来。”
吕辰小心地拿起一本。
是《伤寒论》的手抄本,字迹工整,有朱笔批注。
又拿起一本,是《金匮要略》,同样是手抄,有批注。
一共十来本,都是医书。
“批注的人……医术应该很高。”吕辰翻看着,那些批注见解独到,对经文的理解很深。
“是。”陈得雪点头,“我那老友,祖上是御医。这些书,是他家几代人的心血。可惜……后人不学医了,这些也就成了废纸。”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听说,琉璃厂那边,郑家……你知道郑家吗?祖上也是开药铺的,藏书很多。他家的小儿子,在文化部门当了个小官儿,为了划清界限,把家里祖传的医书、药方、手札……都拉去销毁了。一车一车的,拉到造纸厂,化浆。”
吕辰的手停住了,他早上才听闫师傅说从郑家收来大梁木,现在又听到这消息,看来,郑家是崽卖爷田啊。
他看着手里的医书,那些娟秀的批注,那些传承了几代人的心血。
化浆。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荒唐。”他低声说。
陈得雪苦笑:“荒唐的事,还少吗?”
吕辰想了想:“那郝师傅那里?”
陈得雪摇了摇头:“不是在他们厂。”
吕辰只能无奈苦笑,他打开第二个闸子。
里面不是书,而是一卷卷画轴,还有几个卷轴盒。
“这些……是我一个老友的收藏。”陈得雪说,“一些字画,一些碑帖拓本。他年纪大了,留着也没什么用。托我换点粮食,你看看,有喜欢的,就收了吧。”
吕辰展开一卷画。
是山水,笔法细腻,意境深远,落款是“石涛”。
又展开一卷,是书法,行草,笔走龙蛇,落款是“傅山”。
都是大家。
“陈老,这些……太珍贵了。”吕辰说。
“珍贵?”陈得雪摇摇头,“在懂的人眼里,是珍宝;在不懂的人眼里,就是废纸。与其将来不知落在谁手里,不如交给你,你懂这些,也爱惜这些。”
吕辰沉默了一会儿,这操蛋的年景啊。
“陈老,这些我收了。”他郑重地说,“您开个价。”
陈得雪摆摆手:“你看着给吧,钱票粮食都行。”
吕辰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