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孩子,社会教育远超任何时代,不用说得太明白,同学们都明白。
第二个举手的是个女生,扎马尾,声音很清亮。
“陈市长,您当官这些年,有没有想过放弃?”
陈青沉默了几秒。
“想过。”他说,“不止一次。累的时候想过,难的时候想过,被人误解的时候也想过。”
他看着那个女生。
“但每次想放弃的时候,总会遇到一些事,让你觉得还可以再坚持一下。比如有人握着你的手说谢谢,比如你办的事真的帮到了人,比如你回头看,发现自己走过的路,确实留下了一点东西。”
女生点了点头,坐下。
第三个举手的是个男生,坐在礼堂前面第二排的位置,站起来时有些犹豫。
“陈市长,我弟弟出生的时候,在妇幼存过那个脐带血后来退款了。我想替他们谢谢您。”
礼堂里安静下来。
陈青看着他,一时没有接话。
那个男生继续说:“我妈说,那九千八是她大半年工资。钱退回来那天,她哭了。她说,没想到政府真的会管。”
陈青走到台边,离那个男生更近一点。
“你叫什么名字?”
“张远。”
“张远,你回去告诉你妈一句话。”陈青的声音不高,但全场都听得见,“政府不是不管,是有时候管得太慢。但只要是该管的事,早晚会管。”
张远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
接下来又有人举手提问,但陈青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四点半了。
他冲周怀瑾点了点头,周怀瑾站起来。
“同学们,时间关系,今天就到这里。让我们再次感谢陈市长。”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
陈青从台上走下来,经过张远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妈是做什么的?”
“超市收银员。”张远说。
陈青点点头,没再多说,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张远追上来。
“陈市长,我能跟您合个影吗?”
陈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来。
张远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同学,站到陈青身边。
拍完照,他小声说:“我以后也想考公务员,像您一样。”
陈青看着他。
“考公务员可以,但别学我。学我没用,学你自己。”
张远没太听懂,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回程车上,何琪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陈青。
“市长,讲得真好。”
陈青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进去。”
“我在后面站着呢。”何琪说,“您说‘别跪着,站着,把事情做了’,我差点鼓掌。”
陈青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你鼓了没有?”
“忍住了。”何琪笑了,“我要是一鼓掌,学生都回头看,您就该尴尬了。”
陈青也笑了。
“你这个秘书,想得还挺周到。”
何琪没接话,从包里拿出保温杯,递到后座。
“市长,喝口水。讲了两个小时,嗓子该哑了。”
陈青接过杯子,拧开盖子。
还是黄芪水,温的。
他喝了一口,忽然问:“何琪,你在我身边工作觉得累吗?”
何琪想了想:“累。但值得。”
“值得什么?”
“值得跟着您学东西。”何琪说,“以前常听人说,跟着什么人,就会变成什么人。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陈青沉默了几秒。
这个问题,其实不全对。
当初,他要是跟随柳艾津的思路,今天的他或许和周启明差不多一样。
不求无功,但求无过。
车子驶过古城墙,夕阳把城墙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青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叫张远的男生。
“何琪,你回头查一下,那个张远,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他妈妈在超市打工,九千八是大半年工资。如果有需要,看看咱们市真正的统计外的基础收入到底有多少?”
何琪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我周一就查。”
陈青没再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人生不是一次考试决定的,是一件事一件事堆出来的。”
这句话,是说给那些学生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晚上七点,陈青回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徐国梁送来的方案第二稿,比第一稿薄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