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能。”齐修远说,“需要查批签发记录、生产记录、冷链记录。但有一个线索——那个批量的疫苗,和康护生物三年前被抽检的那批,用的是同一个工艺参数变更方案。当时我查到这里,被叫停了。”
他顿了顿。
“蒋支队,这个案子如果查下去,可能不止一家公司的问题。”
蒋勤沉默了几秒。
“我这边先控制那两个人。等您的正式检测报告出来,马上激活刑事立案。”
资本就象水,能载舟也能复舟。
但当它渗透到公共安全领域,试图把人的健康和生命也变成算帐的筹码时,就必须有铜墙铁壁般的监管和零容忍的惩戒。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监控画面中,康护生物的人似乎越来越紧张,喝水的频率也高了许多。
而最终齐修远的电话通知过来,蒋勤情绪一点也没有波动。
这个结果其实从最开始,大家心里都已经很清楚。
最终的结果不出所料,抗原含量低到令人发指的地步。简单来说,打了等于白打。
蒋勤看向监控画面,屏幕上,孙经理又开始端起面前的一次性纸杯喝水。
现在,他已经没这个待遇了。
蒋勤接到施勇电话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不是简单的民事或者经营问题了。
林州市一系列的会议和研讨之后,《林州民生医疗监管联席会议制度(草案)》出台。
在陈青的提议下,成立了林州市民生医疗监管联席会议制度。
对所有涉及医疗领域的不确定事项进行审核,重要事项的决策在市委市府的审议前再把一次关。
确定了这一新增的决策把关后,徐国梁找到了陈青。
“陈市长,联席会的工作我支持。负面清单,我支持。规范合作项目,我也支持。但有一件事,要给您汇报一下。”
陈青看着他。
“有话直接说。”
徐国梁筹措了一下语言,“昨天下午,人民医院心内科主任李维明递交了辞职报告。”
陈青的目光沉了一下。
“批了吗?”
“高新华压着没批。”徐国梁说,“但他压不了多久。李维明是全省心血管领域的权威,私立医院开的价是一百五十万,还有股权激励。人民医院给他涨多少?涨到五十万就顶天了。
他顿了顿。
“这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李维明一走,他带的那个团队——两个主治、四个住院医、三个研究生——至少走一半。心外科那边也人心惶惶。高新华说,这个月已经有五个人私下打听,私立医院还招不招人。”
“徐主任,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什么?”
徐国梁沉默了几秒。
“我想告诉您,改革是有成本的。这个成本,现在开始兑现了。”
“我知道。”陈青点了点头。
“但走的人,不是我们要留的人。如果李维明留下,是因为灰色收入高,是因为合作项目分成多,是因为有私立医院给他抬价——那我们留他干什么?留下来继续把心内科变成灰色地带的一部分?”
他看着徐国梁。
“徐主任,李维明要走,我不拦。但走之前,你让高新华告诉他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他想回来,人民医院的门永远开着。条件是——他带出来的那几个学生,得有本事独立主刀。”
徐国梁愣了一下。
“陈市长,您的意思是......”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也在考虑财政再挤三千万。”陈青说,“用于提高合规性业务绩效,设立重点学科人才津贴。这些钱不是撒胡椒面,是定向投给那些真正靠技术吃饭的人。谁业务能力强、谁带教贡献大、谁科研成果多,谁拿得多。”
他顿了顿。
“我们要让医生靠技术、靠服务堂堂正正获得体面收入,不是靠卖药、推项目。这条路很难,但必须走。”
徐国梁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下午两点,市人民医院。
高新华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李维明坐在他对面,面前的辞职报告被推回来三次,又推回去三次。
“高院长,您别为难我了。”李维明的声音很疲惫,“我今年四十三,再不挣几年钱,孩子出国、换房、养老,都赶不上了。私立医院给的待遇,人民医院十年也给不了。”
高新华看着他。
“维明,你知道市里最近都在开什么会吗?”
李维明摇头。
“民生医疗监管联席会。”高新华说,“陈市长牵头,定了一个负面清单。以后基础医疗、急救、公卫项目,严禁逐利性资本进入。财政挤出三千万,用来给技术骨干发津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