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沉默了一秒。
“您怀疑是替代品?”
“不是怀疑。”齐修远说,“康护生物三年来换了六次生产地址,三次变更工艺参数,但批签发合格率始终是百分之九十九点八。这个数据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真的一直没出过问题,一种是出了问题但被按住了。”
他顿了顿。
“我倾向于后一种。汜水县那个案子,如果检测结果出来确实效价不合格,说明这三年里,出问题的批量不止一个。”
陈青没有说话。
“检测结果要多久?”
“加急的话,一周。”
“齐处长,”陈青说,“您快退休了。这个案子如果牵出大的,您可能没办法亲眼看到结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齐修远笑了。
那笑声很轻,有点苦涩,但不刺耳。
“陈市长,我这辈子经手的案子,有一半以上没能看到结果。但这不影响我查。查案的人,不是为了看结果,是为了不让结果被藏起来。”
他顿了顿。
“一周后我给你电话。”
通话结束。
陈青握着手机,在座位上静坐了很久。
郝娟的处理落地,开除了公职,没有移送司法。
那不是宽恕,是另一个层面的警示:有时最大的惩罚,是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守护过的东西,因为你而蒙尘。
九十七个项目开始清理,两千四百万财政专项资金待命。
高新华去见了李维明,刘亚平接了妇幼院,徐国梁把文档送到每间办公室。
整风,不是靠开会,是靠每一次面对面的对话。
齐修远的电话来了。
一周后,县那支疫苗的检测结果,可能撕开另一个口子。
两条线,还在缓慢咬合。
次日上午九点,市纪委。
一份关于郝娟案的处理通报正式下发至全市卫生系统。
通报末尾附了一句话,不是标准格式,是陈青坚持加之去的:
“愿每一位医者,在履行救死扶伤天职的路上,既能守住底线,也能被底线守护。”
下午两点,市人民医院召开全院中层干部会议。
高新华站在台上,面前摊着那份通报,和卫健委关于规范合作项目的通知。
他看了一眼台下。
心内科主任李维明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支笔,没有翻笔记本,只是望着窗外。
“今天的会议,只有一个议题。”
高新华的声音不高,但整个会议室都听得清。
“人民医院从今天起,全面激活合作项目规范清理工作。所有未招标的项目,一个月内完成合规整改;所有无法整改的项目,立即终止;所有涉及资金流向的疑问,向卫健委、审计局全面公开。”
他顿了顿。
“我知道在座有人觉得,这是自断臂膀。财政给的钱够干什么?够发基本工资,够维持运转,但够不够留住人才?不够。”
他扫视全场。
“但我今天要告诉大家的是,过去那种靠灰色地带维系运转的模式,到此为止了。”
“不是因为它不——道德。”
高新华的话说到这里,最后那两个字咬在嘴边好久才说了出来。
“是因为它不可持续。今天停了安康生物,明天还会有别的公司钻进来。只要医院的帐上还指着分成吃饭,我们就永远在被人拿捏的位置上。”
他看着李维明。
“维明,你昨天问我,为什么不留你。我今天当着全院的面对你说:我不是不留你,是没办法用灰色留你。你能做的搭桥手术,私立医院能给一百五十万,我拿不出来。但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能给你的是——从今往后,你开的每一张处方,做的每一台手术,都和灰色没有关系。干干净净的。”
李维明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暖气片轻微的嘶嘶声。
很久。
李维明放下那支笔。
“高院长,”他说,“您刚才说的那笔财政补款,两千万,什么时候能到?”
高新华看着他。
“正在制定分配细则。卫健委说,谁规范得快,谁先拿。”
李维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会议桌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黄。
清晨七点,苏阳市。
洪山资本总部的写字楼大堂比往常冷清了许多。
前台的小姑娘低头刷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推送新闻:“洪山资本宣布退出省内多项医疗健康投资,称‘市场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