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下去,全力搜查这个人。”
“书记放心,协查通报已发周边的区县,上报给市局希望给周边省市发协查通知。”刘勇说道:“只是这大半夜的,要处理这些事也要等到明天上班了。”
“没关系,只要有线索就行。”陈青坚定的说道:“之前是猜测,现在有了具体的目标,加速对王老五的审讯。我就不信他真的能什么都不知道。”
和刘勇通完电话,陈青冷冷的注视着对面墙上的金禾县地图。
这个消息虽然不算是曙光,却已经撕开了一点点口子。
陈青在办公室那张窄沙发上只躺了两个小时,醒来时窗外天色泛着鱼肚白。
空气里有种被彻底清洗过的清冽,他坐起身,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茶几上摊着连夜赶出来的三份材料————《事件处置报告》、《项目环保方案对比说明》、《金禾县环保升级计划》。
邓明凌晨四点送来的早餐已经凉透,塑料袋上凝着水珠。
应该是看到自己在睡觉,没有叫醒自己。
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门被轻轻推开,邓明端着热豆浆和包子进来:“书记,您还是吃点热的。”
“省电视台的报道反馈怎么样?”陈青接过豆浆,温热感从掌心蔓延开来。
“舆论分化。”邓明斟酌着用词,“支持我们快速处置的占四成,质疑监管漏洞的占四成,还有两成在讨论‘背后是否有利益斗争’。根据县委宣传部了解到的信息,片子审改了三遍才过,有领导打了招呼要‘平衡’。”
“哪个领导?”
“没说。但审片的是新闻中心副主任,以前在咱们江南市委宣传部待过。”
陈青喝了一口豆浆,甜得发腻。
这种甜味剂勾兑的饮品,他很多年没喝过了,此刻却觉得莫名踏实——至少真实,不掩饰。
七点整,李向前、刘勇、李伏羌陆续来到他办公室汇报。
每个人眼里都带着血丝,但神情紧绷。
“王老五的采石场,我们连夜搜了第三遍。”刘勇把一摞照片摊在桌上,“找到这个。”
照片上是一根抽了一半,被踩进泥里的烟头,牌子很偏门——“北疆”牌,本地几乎见不到。
“烟蒂上有半个模糊的指纹,dna信息也有保存。”
“已送省厅比对。但从烟头湿润程度看,丢弃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刘勇继续说着线索,“还有,根据王老五交代的行车路线,我们模拟了运输轨迹——从邻省化工厂到采石场,全程避开高速和主干道,走的全是县乡道甚至机耕路。这条路,没跑过十趟八趟摸不出来。”
李向前补充:“京华环境的宋工估算,要运二十吨废酸,至少需要四台罐车。这么多车在夜间连续行驶两百公里不被发现,需要精确的调度和路线规划。”
“专业团队。”陈青总结,“但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报复。”
办公室安静下来。
窗外,晨光终于刺破云层,在远处矿山轮廓上镀了道金边。
“严主任的车队九点到。”陈青站起身,“现场准备得怎么样?”
“郝处长那边加固了坝体,立了展示板。”李向前说,“宋工准备了便携检测设备,可以当场演示。群众代表选了六个,都是明白事理、会说话的。”
“不够。”陈青摇头,“再加三个——要那种以前骂过政府、现在愿意客观说话的。最好是家里有人在矿区干过活的。”
李向前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我马上去找。”
陈青转身,扣上西装的扣子,“我们不仅要汇报如何处置污染,更要让省里看到,金禾县的人心,是站在哪一边的。”
八点四十,金禾县行政中心大院把车位全都腾挪出来,留下足够的空间。
陈青在窗台上看向行政中心外的街道。
雨后的小县城有种焕然一新的错觉,早点摊冒着热气,学生背着书包跑过水洼,环卫工人在清理落叶。
普通人的生活还在继续,仿佛昨天的污水事件只是平常生活中的一个插曲。
但陈青却知道,针对金禾县或者是他本人的噩梦已经渗进来了。
九点整,三辆黑色轿车准时驶入金禾县行政中心。
陈青迎上前,知道严巡不喜废话,简单的汇报了一下,“严主任,流程怎么安排,您来定。”
严巡先抬头看了看天。
雨后的天空更加晴朗,早上的眼光还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像高高在上的省发改委主任,更像一个考察天气的老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