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点点头,没说话。
邓明识趣地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青走到办公桌前,点开那段时长二十八分钟的报道。
画面从丰通矿区航拍开始——浑浊的河水、漂浮的死鱼、围观的村民。
镜头扫过截渗坝,扫过穿着防护服的京华环境技术人员,最后定格在他那张眉头紧锁的脸上。
还是最初新闻里的那些再度重新播放了一遍,剩下的时间里,镜头给了愤怒的村民、哭泣的农妇、以及河道里那些触目惊心的死鱼特写。
报道最后,吴紫涵站在那原本不应该存在的河边,背对镜头:“一条河的污染,或许可以治理。但公众的信任一旦被破坏,需要多少时间和努力才能重建?这,是摆在金禾县面前更深刻的课题。”
画面暗下,字幕浮现:《金禾之痛:污染背后的利益暗战》。
陈青关掉视频,点开舆情报告。
依然还是那一套,支持的声音有,质疑的声音更多。
最刺眼的一条评论被标红:“前脚刚签了百亿项目,后脚就污染,要说没猫腻谁信?坐等纪委介入。”
陈青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直到烟灰烫到手指才猛然回神。
凌晨五点半,刘勇的电话再次打来。
“书记,张彪开口了。”
“说。”
“废酸来源是邻省一家被关停的小化工厂,老板姓赵,已经被当地警方控制。但张彪咬死,货源信息和具体操作要求,都是‘中间人’通过电话指挥的。他没见过对方,只收钱办事。”
陈青走到窗前:“中间人是谁?”
“他说是孙大贵。”
“孙大贵?”陈青眼神一凛,“人在监狱里,怎么指挥?”
“张彪交代,大概半个月前,有个自称‘孙老板朋友’的人找到他,说孙大贵在里头需要人办事,钱不是问题。双方全程电话联系,对方用了变声软件。但有几条短信,张彪留了个心眼,没删。”
刘勇顿了顿:“技术科还原了短信内容,其中一条是:‘大贵哥说了,这事办成,送你出境’。发送号码是虚拟号,查不到源头。但张彪说,对方提过‘省城有人会安排’。”
省城。
又是省城。
陈青揉了揉眉心:“继续审。问清楚资金流向,所有转账记录、现金交接细节,一个都不能漏。”
“明白。还有”刘勇压低声音,“张彪情绪不太对,反复问我们能不能保护他家人。我怀疑,他可能知道些不该知道的。”
“先稳住他。告诉他,配合就有出路。”
刚挂断,手机又震——这次是严巡。
陈青调整了一下呼吸,接起来:“严主任。”
“看新闻了吗?”严巡开门见山。
“看了。”
“省台这个报道,你怎么评价?”
陈青沉默了两秒:“平衡,但倾向性明显。重点不在我们怎么处置,而在‘为什么会发生’。”
“没错。”严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刚才省委宣传部有人给我打电话,问金禾县的舆情是怎么回事。我说,事情在查,结果没出之前,不宜定性。”
这话里有话。
“严主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有人不想让这件事悄无声息地过去。”严巡顿了顿,“陈青,你实话告诉我,张彪的案子,到底能挖多深?”
“已经挖到了孙大贵。”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孙大贵在省三监。”严巡缓缓说,“那是重刑犯监狱,管理严格。他能从里头往外传话,说明监狱系统有问题。而监狱系统归省司法厅管。”
陈青握紧了手机。
“严主任,如果继续挖下去”
“会挖到很多人不愿意看到的东西。”严巡打断他,“但我还是要问你:你敢不敢继续挖?”
“敢。”
“好。”严巡语气严肃起来,“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内,把你手上所有证据——张彪的口供、资金流向、废酸源头、还有孙大贵这条线——全部整理成一份完整报告,直接报给我。记住,只报给我。”
“明白。”
“另外,”严巡的声音忽然轻了些,“现在不管是来自哪里的压力,你都要撑住。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我明白,谢谢严主任!”
严巡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决断。
陈青忽然意识到——这位一向以‘程序正义’着称的省发改委主任,此刻跳过了所有常规层级,直接向他下达指令。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