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本?”
“法律成本,经济成本,还有——”陈青顿了顿,“他们自己的人心成本。”
严巡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风吹过坝上,扬起防水布的一角,哗啦作响。
“去会议室吧。”严巡最后说,“听听你们的完整想法。”
汇报会放在郝云基建处临时搭建现场指挥部帐篷里。
条件简陋,但投影、音响一应俱全。
陈青没有坐主位,而是站在投影屏侧前方。
开场第一句话是:“首先,我作为县委书记,对这次污染事件负全部领导责任。无论最终查明是人为破坏还是管理漏洞,都暴露出我们在矿区监管上存在盲区,在风险预警上反应滞后。”
这个开场让在场不少县里干部捏了把汗。
但严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其次,我想汇报我们在这十八个小时里做了什么。”陈青切换ppt,画面变成时间轴,“凌晨1点15分,接到群众举报;1点30分,环保、公安、应急三部门同时出动;2点10分,初步确定污染性质;4点。刑侦工作全面展开;9点40分,军方支援到位开始筑坝;11点00分,坝体合龙;12点30分,专家组抵达;下午3点,开始对污染源进行处理......”
时间轴一直延伸到此刻,十点四十分。
每一个节点都对应着照片、视频或数据记录。
“第三,关于这次事件的反思。”陈青再次切换画面,出现三个关键词:事前预警、综合指挥、区域联动。
我们正在建立三个新机制:无人机每日巡查制度,废弃场地登记核查制度,跨部门应急指挥平台。但这还不够。真正治本的办法,是推动金禾县和石易县共建‘环保联防联控体系’——统一监测标准,共享应急资源,联合执法巡查。”
他停在这里,看向严巡:“严主任,这就是我们产业走廊构想中,最核心但也最容易被忽视的部分。经济协同容易看到成绩,但环保联防需要投入、需要磨合、甚至会暴露问题。这次事件恰恰证明——如果没有这样的联防体系,单个县应对蓄意破坏的能力是有限的。”
严巡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个动作他很少做,一旦做了,意味着在慎重思考。
“你们需要什么?”他问。
“政策背书。”陈青直言,“不需要额外资金,只需要省里将金禾—石易,两个分别位于江南市东西两侧的县形成的产业走廊列为‘跨区域环保协同试点’。有了这个名分,我们可以协调两县的执法力量,可以共享监测数据,可以建立联合应急预案。”
“试点期限?”
“三年。”
“目标?”
“三年内,两县交界流域水质稳定达标,危化品
严巡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更长,长得让板房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终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区域处的同志记一下。回去后,把金禾—石易产业走廊增补进今年的省级跨区域协同发展试点名单。重点标注:环保联防。”
“是!”随行的人员立刻记录下来。
严巡看着陈青身后的背景投影,“陈青同志,今天你们展示的,不只是一个县的应急能力,更是一种发展思路——把危机变成完善治理的契机,把短板变成创新突破的空间。这种思路,值得肯定。”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但我也要提醒一句:今天肯定你们的人,明天可能就会用更高的标准要求你们。今天给你们试点名分的人,明天可能就会拿着放大镜找问题。这条路,走上去就下不来了。”
陈青点头:“我们明白。”
调研在十一点半结束。
严巡没有留下吃饭,车队直接驶离。
临走前,他的秘书悄悄塞给邓明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电话:“省厅刑侦总队,张队,专办涉环保案件。”
车队消失在尘土中。
陈青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纸条,纸张被汗水浸得微潮。
“书记,严主任这是”李向前欲言又止。
“给了一条路。”陈青把纸条收好,“但也告诉我们,这条路不好走。”
下午三点,县委常委会在行政中心召开。
陈青把那张纸条放在桌子中央:“省里给了支持,也给了压力。接下来三个月,我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成立污染事件专案组,刘勇牵头,直接对接省厅。不限时间,不限资源,但要结果——不仅要抓到动手的人,还要找到出主意的人。”
刘勇重重点头。
“第二,启动环保升级计划。县财政先挤五百万,在矿区周边装智能监控,组建民间巡防队。这个钱不从项目经费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