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燕把登记处原有的人手重新分成了两组,一组留在旧诊所一楼负责日常接诊和登记,另一组搬到隔壁租下的两间平房里,专门处理新觉醒者的初筛和分类。地脉养护常设组从十五人扩充到了三十人,陆岩把新老成员混编成五个小队,每队六人,轮班巡查十二个出口点位和两条新支沿线的地表区域。苏红棉从丹房抽调了两名弟子协助沈燕做数据汇总,陈大勇则从青囊卫里选了四个机灵的年轻人补充到地脉养护组里做安全员。
新架构运转的第四天,问题来了。
那天上午,诊脉司登记处来了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江州大学的研究生制服,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上面是他在过去一周内记录的地温数据。他叫方远,在江州大学读地质学硕士,研究方向是城市地热异常。他告诉登记处的记录员,他在城东货运站附近做课题调研时发现,那片区域的地温在过去一周内持续上升,幅度已经超过了正常城市热岛效应的范围。他用了三台不同型号的温度计反复测量,数据一致。
记录员把方远的信息转给了陆岩。陆岩用银白点感知了一下方远带来的数据表——数据本身没有问题,城东货运站附近确实是根须网络覆盖最密集的区域之一,地温比周围高出半度左右。双心脏同步之后能量输入增加,根须网络的活跃度上升,地温随之再涨了一点。
但方远并不知情。他只知道江州大学地质系的实验室里有一台地热成像仪,能扫描地表以下的热分布。他问诊脉司能不能借那台设备给城东那片区域做一次全面扫描,看看地热异常的成因到底是什么。
“借设备?”陆岩把方远的情况报给林寒时,林寒正在诊室里翻看沈燕刚整理出来的双心脏运转数据。“他要是拿地热成像仪扫一遍,地母根管道和青玉矿脉网络的分布就会暴露。”
“那怎么回他?”
“设备不借。但人可以收。”林寒把数据册合上,“方远是地质学硕士,有专业背景,又在做城市地热异常的研究课题。他感兴趣的是‘现象’本身,不是背后的原因。如果他愿意,可以让他加入地脉养护组,名义是‘城市地热异常观测项目合作研究’。给他看部分地表数据,不涉及地脉结构。让他用他学到的东西帮我们做地表监测和分析,同时把他的课题方向引向‘江州地热异常的周期性规律’——这是真话,也确实是我们需要的数据。”
陆岩把这层意思转达给方远时,年轻人犹豫了片刻。他原本只是想借设备做个扫描,没想到对方直接给了个合作研究的名额。但陆岩给他看了地脉养护组的部分公开数据——十二个出口点位的地温变化曲线、土壤湿度记录、地表植被生长对比表——方远翻了几页后眼睛亮了。这些数据的规模和连续性比他自己的课题记录强出太多了,他当场就答应了。
方远加入地脉养护组的第三天,又带来了一个新情况。他在城东货运站附近做例行监测时发现,那片区域的地温在夜间比白天高出更多。正常情况下城市地表温度白天高于夜间,但城东那片区域恰恰相反——白天温度比周围高出约莫半度,夜间高出将近一度。
陆岩把这个发现报给了林寒。林寒当晚亲自去城东测了一组数据,确认方远的观察准确。夜间地温反超白天,说明根须网络在夜间释放的能量比白天更多。这种现象与地脉之心的搏动节律有关——地脉之心在夜间的搏动频率比白天略高,向东输送的能量在夜间也相应增加。
他把这个发现记入地脉系统运行手册的附录中,标注为“昼夜节律差异”。太乙宫执事在收到通报后回复说昆仑侧也观察到了类似现象,太乙宫周边的地脉活跃度在夜间的增幅比白天高出约莫三成。两侧地脉在双心脏运转后出现了同步的昼夜节律,说明两颗心脏的搏动已经深度耦合,整条地脉循环系统的运行如同一颗心脏在跳动。
三月中旬,江州进入春汛期。
连日的阴雨让城区的排水系统满负荷运转,但城东货运站附近的几片低洼地却没有出现往年的积水。雨水落在根须网络覆盖最密集的区域后很快渗入地下,被根须网络引导至地脉通道中,经过子节点的能量中继后汇入青玉矿脉网络。整片区域的土壤如同海绵一样吸纳着春汛的降水,地表始终保持着湿润但不积水的状态。
方远在每日监测记录中写下了这个现象,并附上了他的分析:城东地温异常区域的土壤渗透率比周围高出约莫五成,夜间地温反超白天,地热梯度指向地下约莫三丈深处的一个热源。他的结论是“该区域地下可能存在某种天然的高渗透性地层结构,导致地热异常和快速排水”。
林寒在方远的记录上批了“持续观察”四个字,没有纠正他的结论。这个年轻人离真相已经很近了——地下三丈深处恰好是地母根主管道最浅的位置之一,高渗透性地层结构其实就是根须网络在地表与管道之间形成的天然导水通道。但方远用的方法是纯地质学的,他看到的只是“现象”,不是“本质”。让他继续用他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