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唯独少了一个你
    “季晏礼……”

    小女人的唇瓣在颤。

    男人和衣躺在绣有鸳鸯戏水的喜被上,鞭子抽打的伤口皮肉外翻,血早就凝固在婚服上,变成了深褐色。

    季小侯爷待人接物总是温和的,像试卷上的标准答案,永远都不会出错,好似他天生就应该被人簇拥,受人尊重。

    这样一个谦谦君子,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而露出愁容。

    可自从秦欢玉出来,他平整的眉间开始出现沟壑,眼底是化不开的忧愁和本不该属于他的妒忌,而现在,他静静躺在床榻上,生死不明。

    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已经干涸的血渍上。

    “……你醒一醒,好不好?”秦欢玉伏在榻前,肩膀微微耸动,小脸紧紧贴在他的手背上,视线早就被眼泪遮住,“我什么都应你……”

    “吴大夫,求你救救主子——”云祭推门而入,瞧见跪坐在榻边的小女人,先是一愣,旋即抿紧唇角,将身后还没喘匀气的府医拽了出来。

    吴大夫抓着小药箱上前,瞧见男人的尊容,吓了一跳,“这……谁干的!怎么给侯爷打成这样?”

    云祭别过脸去,不忍再看主子的模样。

    吴大夫嘴上骂着造孽,手上的动作却是极尽温柔,就连把脉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主子。

    “秦娘子,快先起来。”张嬷嬷扶住小女人单薄的身子,眼底满是关怀,“你如今的身子不能着凉。”

    秦欢玉长睫轻垂,杏仁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床上的男人,眼泪簌簌落下,她无心去擦,只是静静看着吴大夫给男人把脉探息。

    “从前不见你这般在意侯爷,如今他出了事,你倒是幡然醒悟了。”云祭脸色阴沉,主子躺在床上,不知生死,他心中有怨,嘴上自然不留情面,“侯爷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该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平平安安生下侯爷的孩子。”

    “倘若侯爷保不住,你和腹中的胎儿又出了什么意外,我也不活了。”

    秦欢玉顿了顿,额头上沾染了一些男人的血,她沉默着,没有开口。

    “侯爷这次伤得太重了……”吴大夫眉心紧皱,声音很哑,“身上足有三十几处伤口,深浅不一,且侯爷如今求生欲望极低,我只能说……我会尽力医治的。”

    云祭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脚,下意识扶住圆桌,不慎碰到了桌上贴着小喜字的酒盏。

    秦欢玉垂着眉眼,满脑子只有求生欲望极低六个大字,她紧紧攥着腰间的葫芦玉坠,眼中闪过一抹坚定,“我会救活他的,一定。”

    “你?”吴大夫面露困惑,压低了声音,“秦娘子,你并未学过医,如何……”

    “瘟疫封城,是我献的药方,也是我施药救人,大夫难道忘了吗?”

    吴大夫被她问住,挠了挠头,小声道,“可这是侯爷……我哪敢让娘子一试?你如今还怀着身子,万一出了差错……”

    “让她来。”云祭万念俱灰,他脸色灰白,像是被剥夺了所有的力气,“若是侯爷醒来,看到她在身边,一定会开心的。”

    秦欢玉攥着玉葫芦的指节隐隐泛白,咬住下唇,身体紧绷。

    她刚入侯府时很怕季晏礼,那些猩红的记忆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午夜梦回,她总是被惊出一身冷汗,不断在心里祈求着小侯爷能离自己远一些,再远一些。

    如今,她只想祈求上苍,不要把季晏礼带走,让他在自己身边久一点,再久一点。

    之后七天,秦欢玉几乎是用尽了万宝商城一切的灵丹妙药。

    可那个温柔恣意的男人躺在榻上,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秦欢玉在温水里打湿手巾,时不时替他擦拭着纱布以外的肌肤,免得他躺了太久身上会长疮,她望着男人俊美的脸,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吴大夫来看过,只说了一句侯爷也许是太累了想再歇一歇。

    希望一次次破灭,秦欢玉依旧没有放弃,干脆住在了静园,除了喂养小主子,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待在主房里。

    “这几日,二爷和三爷全都早出晚归,也不知在忙些什么。”秦欢玉埋头擦拭着他的手臂,自顾自说着话,也不管男人听不听得见。

    “云祭近来很不喜我,总是对我冷着脸,但我知道他心里也是挂念我和孩子的,每每到了要给你翻身的时候,他就会冲过来帮我做事。”

    “张嬷嬷迷上了看医书,一把年纪还记住了不少穴位,要日日都给你做按摩。”

    “芙蕖这几天和云祭杠上了,每一次云祭对我摆臭脸,她就会像个小炮仗似的冲上去。”

    小女人睫羽颤动,声音里难掩哽咽,她努力平复心情,强忍着痛苦勾起唇角,像个没事人一样唠着家常,“秦朗得你重用,心怀感激,将前院打理得井井有条,已经是个成熟的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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