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不是没有,是不信。
他小时候拜过无数神明,西方的和东方的都拜过,也许下过无数愿望,许愿妈妈下一年能记得他的生日,许愿下个月考了第一名能得到妈妈的表扬,还许愿能再次见到那个额角有着月牙形胎记的女孩。
可这么多年,神佛从来没有聆听过他的祈愿,他的愿望一次也没有实现过,这次能跟林枝月相遇,也不过是他把她的名字记了好多年,靠着她当年随口说出的地名,翻遍了全国地图,排查每一个谐音、每一个可能的地方,最终跋山涉水找来了这里。
是他自己,靠着执着的寻找,挣来的这一线缘分,和满殿神佛没有半点关系。
纪卓目光从那尊普度众生的佛像上移开,又落回了林枝月身上。
她闭目祈祷,神情专注虔诚。
她在求什么?纪卓忍不住在心里揣测,是求财,还是求学业?
啊,她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男人,应该是在求和他早日修成正果吧?
这个念头一出,一股混合着嫉妒、不甘、甚至是怨恨的情绪,涌上少年心头,几乎让他难以维持表面的平静。
殿内的诵经声、往来香客的脚步声,听得他心中越来越烦躁,纪卓转身想离开,却突然听到林枝月叫他的名字。
他回头看去,看见林枝月攥着一串佛珠,在攒动的人潮里笑着冲他招手。
她拨开人群走向他,将手上那串开了光的菩提手串递过去,“纪卓,保平安的,你可以把皮筋摘了,换这个戴上去。”
纪卓眼中闪过意外,慢半拍地抬手接过,手串散发着淡淡檀香,还残存着她指尖的温度,他攥在掌心,“你……刚才求的是什么?”
“求了你岁岁平安,还求了你能不受束缚,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未来不用活在你妈的期待里,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过一生。”
林枝月声音坦荡而真诚,纪卓愣愣地听着,世界好似一下只剩下她,他也只能看得到她,其他所有人都成了虚影。
少年喉结滚了又滚,好半晌才挤出一个短促而沙哑的音节,“……哦。”
“哦什么,戴上啊,”林枝月见他反应有些奇怪,“纪卓,你不喜欢吗?”
“没有。”这一声纪卓倒是应得很快,应完就快速戴上了手串,他也没有把皮筋取下来,而是任由菩提子和皮筋重合,严严实实挡住了那道割腕留下的狰狞疤痕。
解签处。
老和尚声音如古井般平静无波,“签文曰:凤栖误木,非是梧桐。石冷难偎,月照心同。”
周惠灵听不懂,但直觉不是什么好签,急得一把抓住老和尚衣袖,“大师,这什么意思啊,是说我的真命天子不是我男神吗?”
老和尚微笑着佛开她的手,一番话说得高深莫测,“女施主,凤凰择木而栖,有时误临枝头,并非其命定之梧桐。石性至寒,纵以心力捂之,亦难改其质。且看云散之处,自有清辉映彻,彼时方见心之所向,方是缘之所归。”
周惠灵听得云里雾里,试图理解大师的话,但cup都要干烧了,“大师,求中译中啊!”
肖翊也听不懂,但不影响他捣蛋,“哦~我懂我懂!我来帮你翻译!”他一拍大腿看向周惠灵,一脸煞有介事地开始解签,“简单来说,大师的意思就是你的真命天子并非纪卓,你的真命天子甚至不是男生,而是那个叫林枝月的女生!”
老和尚手中缓缓捻动的佛珠顿了一瞬。
周惠灵脑子彻底宕机,“你瞎说什么?”
肖翊则一本正经地揽住她肩膀道,“来来,听我给你好好分析啊,这凤栖误木,非是梧桐,就是说你这只金凤凰,找错了树杈子!纪卓这根木头根本就不是你的良配,那句石冷难偎,月照心同就更好解释了,石头,就是指的纪卓,你看你平日里对他那么热情都没用,他心不是石头做的是什么?至于这月嘛——”
他说着故意拖长了调子,挤眉弄眼地对周惠灵道,“谁的名字里带个月?不就是林枝月吗?这月照心同啊,就是说林枝月才是和你心意相通的那个人!她才是你的真命天子,哦不,真命天女!”
肖翊一番头头是道的分析把自己都说服了,嘿嘿看向身旁闭目不语的老和尚,“大师,我解的对吧,你说是不是这个意思?”
老和尚装作没听到,双手合十念了声啊弥陀佛,转向了下一位来求签的香客。
月照心同这四个字在周惠灵脑子里嗡嗡回响,她想反驳肖翊,手却不自觉地摸上了脖颈上常年佩戴的项链——项链的吊坠是一朵盛放的百合花,花瓣层层叠叠,由白玉雕琢而成。
这是她出生那年奶奶特意去庙里给她求来的,奶奶说百合寓意百年好合,是保佑她日后找到金玉良缘的吉物,可此时此刻她突然意识到,百合除了百年好合这层寓意,似乎也可以象征女生之间的爱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