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老式居民楼出来时,看见他站在楼下树下抽烟。
从一家棋牌室出来时,看见他目不斜视地正好路过。
不过林枝月不太确定他就是在跟着自己,毕竟他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穿着一身名牌货,还拖着个行李箱,看上去像放了假来旅游的大少爷。
可能是盯着他看的时间有些久,少年摘下耳朵里的蓝牙耳机,颇为疑惑地朝她挑了挑眉。
他一张脸帅得和这条破败街道格格不入的程度,实在不像什么变态跟踪狂。
林枝月收回目光,觉得是她想太多了,可能就是碰巧太同路吧。
她又在手机众包上接了一个单,然后去便利店拿要送的外卖,出店门时差点和一个人撞上,就是那个疑似尾随了她一路的人。
林枝月不由多看了他两眼,少年似乎没有注意到她,径直走去货架拿了一瓶矿泉水,然后到收银台前结账。
林枝月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少年穿着黑色皮夹克,布料泛着昂贵的哑光质感,脚上一双马丁靴也是赫赫有名的奢侈品牌,不像桃溪本地人,因为桃溪这个小县城一般不会有穿得这么有钱讲究的人。
少年突然看过来,“怎么,认识我?”
他长着一张很帅但是并不面善的脸,丹凤眼,眼尾狭长,这么斜着眼瞥人时就显得有些凶,林枝月下意识后退半步,摇了摇头。
”那你一直看我。”少年啧了一声。
林枝月觉得真是自己想太多,对方刚才怎么可能是在尾随自己。
“没。只是看你不像本地人,你是来旅游的?”她随便找了个话题。
少年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看上去是真渴了,喉结咕嘟咕嘟地滚动着,半瓶水喝完了才懒声回答,“找人。”
“找谁?”林枝月顺嘴问,不过没等到少年回答,收银台小姐姐插话进来,递给她一份打包后的热粥,”这是刚接的单,一个人的,都在那家酒店,你一起送过去吧。”
林枝月接过,手机上正好响起催单提醒,她顾不上和人闲聊了匆匆离开。
今晚气温很低,风也大,林枝月怕冷就没骑电动车,都是跑着送的外卖。这天气送外卖是真遭罪,跑也跑得她瑟瑟发抖、牙齿打颤,不过想到攒到钱了就可以给哥哥买礼物了,又觉得遭再多罪也都值得。
酒店里情侣很多,大堂被装饰得浪漫又暧昧,林枝月这才想起来今天是情人节,好几对情侣在酒店走廊就急不可耐地激情热吻起来,林枝月没好意思多看,拎着要送的外卖敲响了订单上的门牌号。
只是在看清给她开门的那个人时,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送外卖来的路上,刺骨的寒风吹得她整个人直哆嗦。
陆星野显然也没料到会看到林枝月,那双带着醉意的眼睛跟她对视上时彻底清明,“小满?”
他推了推眼镜,注意到林枝月的外卖服还是敞开着的,下意识伸出手去给她拉上,“冷不冷?怎么跑去送外卖了?眼睛都冻红了。”
林枝月眼睛不是冻红的,是看到哥哥脸颊上有口红印时被刺激红的。只觉得那抹红像是刺进了她的眼睛,疼得让人想流泪。
陆星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还想关心自己的宝贝妹妹跑去送外卖是不是缺钱花了,就听见温茗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星野,是我点的外卖到了。”
林枝月看过去,看见一个漂亮的女人赤脚走来,似乎是刚洗完澡,一头长发湿漉漉的,只穿着一件陆星野的格子衬衫,宽大的衣摆勉强盖到臀下,露出一双笔直纤细的美腿,脚踝上可以看见一道深褐色的疤。
林枝月认识这个女人,是陆星野妈妈的救命恩人,半年前救下了被困火场的徐应清,她脚踝上那道疤就是救徐应清时留下的。
徐应清有意撮合她和自己儿子,而温茗岚也对陆星野一见钟情,这半年一直亦步亦趋的追在陆星野身后,屡次表达心意被拒也并不气馁。现在看来,她这是终于打动她哥,要成为她的嫂子了?
林枝月低头看着手上那两单外卖,一份是热粥,一份是少儿不宜的避孕套。情人节的夜晚,俩人住一间酒店,还下单了这种东西,要做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视野一阵模糊,林枝月眼睛瞪得酸涩,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
温茗岚的声音很温柔,“枝月,这么冷的天,辛苦你送过来了。”
林枝月没说话,只觉得手里的外卖变成了烫手山芋,烫得她险些拿不住。
一张银行卡突然出现在视野中,是陆星野递过来的,“拿着,缺钱就跟哥哥说,又不是养不起你。”
林枝月却没接,“不用了,我送外卖也不是缺钱,”她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嗓音干涩道,“就是放寒假也无聊,给自己找点事做……”
陆星野却并不收回卡,“哥哥给你的就拿着,卡的密码是你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