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狐媚
祺昀听见她愁言软语,松臂抬首,凝眉:“本是我有错,娘子千万别这样说,我自当向娘子赔礼。”

    薛盈艳不语,只微垂着眸,抬手轻抚着散下的乌发,作态朝那一旁的溪水看去。

    温祺昀顺着她目光,方才想起。

    她的梳子落到了寒凉的溪水里,都是因为受了他惊吓的缘故。

    温祺昀了然,抬步就朝岸边过去,径直要下水。

    然妇人却慌乱出声拦阻:“郎君这是做什么?”

    温祺昀歉疚朝她一笑:“我惊了娘子,害娘子没了发梳,自然要下去捡回来。”

    “这如何使得?这山里的溪水寒凉,贸然下水会伤了你身子的。”妇人眉聚担忧,

    “再说了,那梳子是个小物件,掉进去怕是早就顺水流走了,哪里还找得回来,何必白受一场冷呢。”

    说着,她又低眸回避:“郎君莫要再管了,我自下山去再买就是,如今这般,你我……孤男寡女,实在不宜,郎君快些离开吧,只当你我从未相见。”

    说着,她把一旁石上的钗环拿起来,缓步往放着斗篷风帽的布单处走,放好了钗环,俯身拿起斗篷披上。

    方系好斗篷的细带,如愿听到身后微促的踏雪之声。

    “娘子……!”身后年轻男人轻唤。

    薛盈艳回首,怯含情似望又敛:“郎君,还要做什么?”

    温祺昀踌躇难言,只知不舍她走,可对着这样柔弱良善的女子,多年的礼教又不允许他出言冒犯,询问她家住何方,是何名姓。

    他未曾婚娶,家中因数代前曾家道中落、复起无比艰辛,家规便异常严苛,不允族中子弟留恋女色、荒废功业,成婚前不能蓄养通房、妾室,是以他也未和女子亲近过。

    一时欲进知道不该,思退又实在难舍。

    此刻方知何为心焦如火,却无可奈何。

    最后,他匆匆解下腰间的一只锦囊来,奉递向面前的妇人。

    “今日惊吓娘子,非在下本意,害娘子丢了发梳,在下也无以为偿,微薄银两,还请娘子收下,权当我赔罪了。”

    谁料这却将妇人又吓了一跳:“郎君不可,我那梳子不过十数个铜板的物件,哪里用得上这样赔礼,再说了,郎君想不是寻常男子,何苦要和奴家这样身份的人赔罪,郎君别拿奴家寻笑,快快收起来,今日是阴差阳错,郎君别放在心上,快些走吧。”

    温祺昀见她避他如虎的样子,心下既叹用这俗物确实玷污了她,又焦灼不愿让她真厌恶他。

    听到她说与他身份有别,更是心中酸软生闷。

    于是上前两步,速速俯身,将手中锦囊放到那食单边缘,然后再退开,复又拱手:

    “娘子何出此言,对便是对错便是错,我自幼熟读圣贤之书,自知今日对娘子实在冒犯,若是娘子不收,在下于心难安,不过是些身外之物,娘子权且收下,我也好安心离去。”

    “你……”妇人欲言又止,好半会儿,才好似无奈地叹气,

    “郎君如何这样认死理,非要奴家收了不可?”

    温祺昀依旧不动,便是默认。

    如此对峙,寂静少顷。

    倏地,他耳中听见一阵水液淌入杯器的响动,再片刻,直视面前雪地的目光中,忽地出现一袭柔软裙边,紧接是更多。

    下一瞬,面上恍惚扑来一阵缠绵香风。

    温祺昀猛地抬起头,瞳中紧缩。

    妇人款步至了他近前,纤雪玉笋般柔荑端着一盏酒。

    杯中酒滴珍珠红,再向上,是妇人不胜情水目,抬头仰望他时像是藏了千言万语。

    “郎君行止真乃君子也,今日得遇郎君,奴家以为是幸事,”她轻声酥绵,好似往他耳朵里吹着气儿,

    “相逢即是有缘,郎君赠锦囊与我,我却没有别的能奉送郎君,还请郎君饮了这杯薄酒,便是全了这段缘了。”

    温祺昀喉间紧绷滚动。

    他愣愣地看着她,手无需思考便已抬起,接过她递来的酒。

    抵唇,仰首喝下。

    若换在往常,这酒他入口便会觉得不适,这样的酒,就是他府中的管事也不喝的,然而此刻他饮下,却觉得是琼浆玉液、美露甘霖。

    喝罢了这一杯,他却回不过神,依旧痴看着她,直到她忽地笑出声,细指从他的掌中剥回那酒杯。

    她的指腹极度柔腻,抚在他掌指上,好似钻到骨深处的酥痒。

    妇人拿回了酒杯,便转身回那布单旁,将布单上的东西收拾起来,放到一旁的挎篮中。

    这时,遥遥地听见起此彼伏的呼唤,竟还有群马踏雪声。

    “公子——”

    “公子您在哪儿?”

    “公子!”

    “……”

    温祺昀回身看去,只见身后,多匹骏马自远处梅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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