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村后山脚下，辰家的院子里，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拼命叫唤，一声接着一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空气里一丝风也没有，树叶子蔫巴巴地打着卷儿，连趴在屋檐阴凉处的大黑狗“黑豹”，都只顾着吐舌头喘粗气，连摇尾巴的力气都省了。
辰楠正蹲在院子角落的压水井旁，手里拿着块磨刀石，慢条斯理地磨着一把豁了口的柴刀。
“霍霍”的磨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淅。
他手背上的肌肉随着动作有节奏地贲张，汗水顺着结实的胸膛滑落。
滴在被太阳烤得发烫的青石板上，瞬间“嗞啦”一声蒸发得无影无踪。
突然，黑豹象是察觉到了什么，耳朵猛地一竖，从地上翻身爬起，朝着院门外“汪汪”叫了两声，尾巴也跟着欢快地摇了起来。
辰楠停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用脖子上的毛巾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抬眼向院门外望去。
不多时，两道小小的身影耷拉着脑袋，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院子。
那是冬娣和胜娣。
往常这两个小丫头从大队学校放学回来，还没进院子就能听见她们叽叽喳喳的笑闹声。
可今天，气氛却反常得诡异。
冬娣背着个碎花布缝的书包，低着头，小嘴撅得能挂住一个油瓶。
胜娣跟在后头，手里紧紧攥着两根狗尾巴草，眼框红红的，象是刚哭过一场，连平时最爱的黑豹凑过去蹭她的裤腿，她都没心思伸手去摸。
“怎么了这是？”
辰楠眉头微挑，放下柴刀，大步迎了上去。
“哥……”
胜娣一听见辰楠的声音，眼里的金豆子瞬间就绷不住了，啪嗒啪嗒往下掉，一把抱住辰楠的大腿，小脸埋进他的裤腿里，委屈得直抽噎。
冬娣也红了眼圈，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地说：“哥，学校不让上了。”
辰楠弯下腰，一把将胜娣抱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冬娣的脑袋，声音温和却透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别哭，慢慢说。”
还没等冬娣把话说清楚，院门外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这次回来的，是在公社读初中的春娣、夏娣和秋娣。
走在最前面的五妹春娣，手里拎着个灰布书包，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平日里那股子“社会大姐”的飒爽劲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烦躁与不解。
夏娣跟在她身后，嘴里正骂骂咧咧的，一脚踢飞了路边的一颗小石子，石子砸在院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怎么说不上就不上了，气死我了！”
这丫头天生力气大，脾气爆，这会儿显然是气得不轻。
秋娣走在最后，怀里抱着几本课本，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眼神迷迷瞪瞪的，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只是看着姐姐们生气，她也跟着情绪低落。
“哥！”春娣一进门，看见辰楠，就象是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走了过来，把书包往院子里的石桌上重重一摔。
“又怎么了？”
辰楠看着这三个大一点的妹妹，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老师让我们回家。”
春娣拉开条长板凳坐下，气呼呼地给自己倒了一大碗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这才擦了擦嘴，连珠炮似地抱怨起来。
辰楠听着她们的抱怨。
“呜呜呜……我的新书……”
胜娣趴在辰楠怀里，哭得更伤心了。
辰楠静静地听着几个妹妹的讲述，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但心底里却早已明镜一般。
他对于这个年代的历史脉络一清二楚。
但是，这些话他不能跟妹妹们说，也无法解释。
他现在的身份，是胜利大队的村支书。
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是九个妹妹最崇拜最依赖的哥哥。
他能做的，就是死死地护住这个家，护住胜利大队的安稳。
“行了，都别撅着嘴了。”
辰楠微微一笑，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轻轻拍了拍胜娣的后背，把她放了下来，然后站起身，环视了一圈五个妹妹。
“哥，你就不生气吗？”
夏娣见辰楠不仅没发火，反而还笑了，顿时有些急了。
“气有什么用？”
辰楠伸出宽大的手掌，在夏娣的脑袋上揉了一把，把她梳得整整齐齐的辫子揉得有些凌乱。
“既然停课了，那咱们就停。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天塌下来有大个儿顶着，轮不到你们在这儿瞎操心。”
辰楠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眼神严厉地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