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愣住了，脸涨得通红，刚准备好的满腹经纶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农民。

    辰楠适时地开了口：“王强，你的文学功底很好。”

    “但你要知道，咱们扫盲班的目的是让社员们在生活中能认字、算帐。”

    “你如果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写大米、白面、工分这些字，效果会不会更好？”

    王强如梦初醒，猛地一拍大腿。

    “支书，我明白了！我……我现在就改！”

    他立刻拿起黑板擦，擦掉了古诗，重新写下了“工分”、“粮食”几个大字。

    “大队长，赵会计，你们看，这‘工分’的‘工’字，就象咱们盖房子的房梁……”

    王强不愧是脑子灵活的，稍微一点拨，立刻找到了方向，讲得深入浅出。

    赵有福推了推老花镜，满意地点了点头：“恩，这个中用，以后发粮票他们就认得了。”

    王强下台时，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但他看向辰楠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第三个上场的是罗明。

    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上去。

    他没有写字，而是直接开始了他的演讲。

    “各位领导，同志们！咱们胜利大队，在辰支书和大队长的英明领导下，那是蒸蒸日上啊！”

    一开口，就是一通马屁，拍得震天响。

    周卫国在下面翻了个白眼，林雪更是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

    罗明丝毫不在意，继续手舞足蹈地讲着。

    “我打算怎么教呢？我不教那些死板的字，我要教大家唱歌！通过红歌来识字！”

    “这样既能提高咱们大队的思想觉悟，又能完成扫盲任务，一举两得！”

    他说得天花乱坠，仿佛明天胜利大队就能成为全国先进典型。

    但辰楠的面色却始终平静如水。

    等罗明唾沫横飞地讲完，满怀期待地看着评委席时，辰楠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下一个。”

    罗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自己这把可能玩砸了。

    接下来是李青。

    她穿着那件白衬衫，身姿窈窕地走上台前。

    她没有看大队长，也没有看妇女主任，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辰楠。

    “辰支书，各位干部。我是京城来的李青。”

    她的声音轻柔悦耳，带着一种大城市的自信。

    她在黑板上写下了一排拼音字母。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认为，直接教汉字太慢了。”

    “我打算先教大家汉语拼音，只要学会了拼音，以后他们就能自己查字典认字了。”

    不得不说，李青这个切入点非常聪明，而且她的发音非常标准。

    “a——o——e——”

    她站在台上领读，身段优雅，确实象个城里来的女老师。

    辰楠看着她，心里暗暗评价：心机是重了点，但业务能力确实过关。

    不管她有什么小九九，只要能为大队办事，用用也无妨。

    随后刘芳上场。

    她是个朴素的姑娘，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但眼神坚定。

    “各位领导，我平时干活慢，但我有耐心。”

    “我特别想教咱们大队的社员同志们识字。”

    “尤其是妇女同志们，我想让她们知道，妇女能顶半边天，认了字，就能自己看报纸，了解国家的大事。”

    她声音洪亮，吐字清淅，没有任何花架子。

    张晓春一拍桌子，大声叫好：“说得好！咱们妇女同志就缺个这样的老师！”

    刘芳腼典地笑了笑，鞠了个躬下去了。

    十个人全部试讲完毕。

    大队部的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知青们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王强双手死死抓着膝盖，骨节发白。

    罗明急躁地抖着腿。

    其馀知青神色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