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去的柴油味和干燥的尘土气息。
阳光斜斜地洒在桃花村宽阔的夯土大路上,给路旁挺拔的白杨树镀上了一层金黄。
二十个知青站在拖拉电单车斗里,或者是扒着车厢边缘,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这一排整齐的建筑。
“这……这真的是知青点?”
林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颤斗,她用力揉了揉眼睛,生怕眼前的景象是自己被颠簸得出了幻觉。
来前就听说了乡下很不好,吃住都是个困难。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以为会住进那种四面透风、屋顶漏雨的茅草棚子,甚至可能还要和村里的老鼠蟑螂作伴。
可现在出现在她眼前的,却是一排崭新气派的青砖瓦房。
雪白的墙面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青灰色的瓦片排列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子踏实和安稳。
崭新的墙上还写着红色的标语:抓革命,促生产!
向雷锋同志学习!
宽敞的门口被一圈结实的原木栅栏围了起来,院内平整干净,没有一点牲畜的粪便或是杂草。
院子角落里,劈得大小均匀的木柴码放得象一堵小墙,整整齐齐,足有半人多高。
屋檐下,两口半人高的大水缸稳稳地卧在那里,上面还盖着干净的木板。
正中间那扇结实的木门上方,红漆刷就的“知青点”三个大字,苍劲有力,红得刺眼。
“我的天爷啊,这哪是乡下宿舍啊,这分明就是招待所,不,这简直比县城的宾馆还要好啊!”
刘大壮咽了一口唾沫,粗糙的大手在自己的衣服上使劲蹭了蹭,眼睛瞪得象铜铃。
周卫国也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高度近视眼镜,紧绷了一路的脸颊终于松弛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确实出乎意料,看来胜利大队的条件,比公社干部说的还要好得多。”
其他的知青们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车厢里瞬间像炸开了锅一样沸腾了。
“太好了!我都做好吃苦的准备了,没想到居然能住上砖瓦房!”
“这墙刷得真白,连块泥巴都没有,比我家在城里住的筒子楼还要亮堂!”
“你们看那大门口,多干净啊,还有那么多柴火,大队连柴火都给咱们备好了!”
原本因为一路颠簸而产生的怨气、委屈和疲惫,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惊喜冲刷得一干二净。
年轻人们脸上重新焕发出了对未来农村生活的憧憬,一个个交头接耳,兴奋得满脸通红。
“行了,都别在车上傻愣着了,赶紧拿上你们的行李,落车。”
辰楠清冷而沉稳的声音打断了知青们的喧闹。
他已经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平地上,顺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知青们如梦初醒,赶紧手忙脚乱地拎起自己的帆布包、网兜和脸盆,争先恐后地从拖拉机上爬下来。
因为心情好,就连从车斗里往下跳的动作,都显得轻盈了许多。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轻响。
知青点其中一个房间那扇厚实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几个身影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农,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对襟褂子,脊背挺得笔直。
他手里捏着一杆长长的旱烟袋,虽然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那一双眼睛却透着精明与威严。
这正是胜利大队的大队长——辰东北。
跟在辰东北身旁的,是老支书吴浩然。
吴浩然背着双手,面容和蔼,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嘴角挂着一丝慈祥的笑意。
再往后,是夹着一个厚厚帐本、鼻梁上架着老花镜的大队会计赵有福。
以及几个身材魁悟、面容严肃的大队干部。
他们显然是特意在这里等待迎接这批新来的知青。
辰建民原本坐在驾驶位上,一看到辰东北出来,立刻象个猴子一样灵巧地从车上翻了下来。
“爹!吴叔!赵叔!”
他笑嘻嘻地跑到辰东北身边,熟络地打着招呼。
辰东北瞪了他一眼,用旱烟袋锅子敲了敲他的肩膀。
“臭小子,一路上没给你弟添乱吧?”
“哪能啊,有小楠在,这帮……咳,这些知青同志们一路上都安安稳稳的。”
辰建民嘿嘿一笑,眼角馀光扫了那群知青一眼。
辰楠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前来,站在大队干部和知青们的中间。
他没有过多寒喧,直接切入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