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老四，去弄点干草来！”
“招娣，你去后厨弄点烂菜叶子，剁碎了喂它们。”
辰楠象个大将军一样指挥着千军万马。
妹妹们一个个跑得脚不沾地，脸上却全是兴奋的红光。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家里能养上活物，那就是最大的希望。
这意味着以后不仅有鸡蛋吃，逢年过节说不定还能沾点荤腥。
虽说院子里之前养了几只大的鸡鸭，但已经被杀掉吃完了，而且小孩子就喜欢养小的鸡鸭。
就连最小的胜娣，也迈着小短腿，手里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扯来的枯草，屁颠屁颠地跟在哥哥姐姐后面，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鸡……吃……吃……”
没多大功夫，南墙根底下就立起了一个简易却结实的鸡鸭圈。
十只小鸡，十只小鸭，被放进去的那一刻，瞬间给这个院子增添了无数的生气。
小鸡崽子在土里刨食，小鸭子围着辰楠特意挖的一个小水坑嘎嘎叫唤。
苹果树绿意盎然，树下鸡鸭成群。
这一幕，透着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生活气息。
李秀兰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抹布，看着院子里忙活的一大家子，眼框微微有些发热。
曾几何时，在大杂院里为了几根葱、一块煤都要跟人计较半天，还得防着邻居的算计。
如今，这独门独户的大院子，这满院的欢声笑语，还有这不缺吃喝的日子，简直象是在做梦一样。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胡同里各家各户都开始生火做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煤烟味和淡淡的饭菜香。
辰楠家今晚吃的是白菜猪肉炖粉条，那是辰楠从“乡下”带回来的存货。
香味顺着烟囱飘出去，勾得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吸溜鼻子。
就在一家人准备摆桌子吃饭的时候，院门忽然被人轻轻敲响了。
“谁啊？”
辰楠眉头一皱，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这个时候来串门，多半是闻着味儿来的。
他示意家里人先别动，自己起身走过去打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许久没露面的邻居刘大婶。
借着昏黄的路灯，辰楠看清了她的脸。
这一看，倒是让他愣了一下。
往日里那个尖酸刻薄、咋咋呼呼，恨不得拿鼻孔看人的刘大婶，此刻却显得格外局促。
她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身子微微佝偻着，脸上没了那种算计的精明劲儿，反而带着一丝讨好，甚至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紧张。
“哟，刘婶？稀客啊。”
辰楠倚着门框，没打算让她进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这是又来视察工作了？还是觉得我家这投机倒把的帽子没戴稳，想再给紧紧？”
上次那一巴掌，还有后来她男人登门道歉的事，辰楠可没忘。
刘大婶脸上的肌肉僵了一下，赔着笑脸说道：“小辰……你看你这孩子，还记仇呢？婶子以前那是……那是糊涂，猪油蒙了心。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她一边说着，一边眼神往院子里瞟。
此时院子里还没完全黑透，借着屋里的灯光，正好能看见南墙根那一栏的活物。
小鸡小鸭们挤在一起取暖，偶尔发出一两声动静。
刘大婶的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那是吞咽口水的声音。
她收回目光，把手里的碗往前递了递，声音压得极低，象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小辰啊，婶子是来跟你道歉的，之前是我不对，我家那位也教训过我多次，婶子是真的知错了。”
她顿了顿，指了指辰楠身后的院子，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斗和祈求：
“我刚听见动静……你这院里，是不是养了鸡鸭？”
“小辰……你这鸡鸭，卖吗？婶子不白要，我有粮票，还有点压箱底的细粮票，跟你换，行不？”
辰楠眯起眼睛，借着灯光打量着刘大婶那张蜡黄的脸。
这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泼辣货吗？
他依旧倚着门框，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木门，那一声声闷响象是敲在刘大婶的心尖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妇人，心中跟明镜似的。
这年头，谁不想弄点活物养着？
有了鸡鸭，不仅能指望那几个蛋给孩子补身子，到了年关，那就是桌上的一道硬菜。
可这玩意儿属于紧俏货，供销社那边有点动静早就被抢光了，鸽子市倒是偶尔有，可价格高得离谱不说，还得担惊受怕。
刘大婶估摸着是看自家这满院子的鸡鸭眼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