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先去忙了,你看那边是分拣区。”李主任指着车间东侧一片局域,“半成品钢材从那边过来,按规格分好类,搬到映射的货架上。”
辰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片局域堆满了各种规格的钢材,长的、短的、圆的、方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几个体格壮实的女工正在忙碌,两人一组,扛着几十斤重的钢条,步履稳健地走来走去。
而在那片局域的一个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格外显眼。
柳如意!
辰楠几乎认不出她了。
一个多月前,她还是那个穿着碎花小褂、梳着麻花辫的清纯姑娘。
上次见她是在半个月前,那会她只是有些憔瘁。
可现在——
头发凌乱地扎在脑后,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身上那件蓝色的工装明显不合身,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袖口和裤腿都卷了好几圈。
工装上沾满了油污和铁锈,袖口处还磨破了几个洞。
“好重啊!”
柳如意正蹲在一堆钢材前,试图搬起一根骼膊粗的钢条。
那钢条少说也有三四十斤,她试了两次都没搬起来,第三次憋红了脸,终于把钢条抱了起来,踉跟跄跄地往前走。
走了不到十米,脚下一个不稳,连人带钢条摔倒在地。
“哐当”一声闷响,钢条砸在地上,柳如意也摔了个结结实实。
周围几个女工瞥了一眼,没人去扶,继续干自己的活。
只有一个年纪稍大的妇女皱了皱眉,走过去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让她小心点。
柳如意坐在地上,没立刻起来。她低着头,肩膀开始抖动。
辰楠隔着几十米远,都能看见她脸上滑下的泪水。
那不是小声啜泣,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痛哭,但因为车间噪音太大,她的哭声被淹没了,只能看见她一张一合的嘴和满脸的泪痕。
李主任在旁边低声说:“看见了吧?就这样。一天要摔好几回,搬的东西还老掉。要不是看她是个女同志,我早骂人了。”
“这一幕还真是有趣。”辰楠笑了。
“李主任有事就先去忙,我自己看看就行。”辰楠想着在外面看看就行,没必要麻烦人家。
老李自然知道辰楠来此想看什么,他露出一抹微笑,随即转身离开了车间。
辰楠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