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正坐在堂屋门坎上吧嗒着旱烟,奶奶则在油灯下缝补着衣服。
一看到辰楠进门,尤其是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他衣襟和袖口上那些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两位老人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小楠!你这是……”奶奶放下针线,快步上前,拉着他上下打量。
爷爷也磕了磕烟袋锅,沉声问:“受伤了?”
辰楠心里一暖,连忙笑着安抚:“爷,奶,别担心,我没事。这都是野猪的血,不是我的。”
二老还不放心,在他身上检查了一番,发现真没受伤才放心。
“打到野猪了?快说说怎么回事。”
老太太刚听大队广播说待会分野猪肉,想着可能是孙子去打野猪回来了。
只是不知道收获如何,有没有受伤。
若非有孙女们在,他们也要去大队部等辰楠回来。
“事情是这样的……”
辰楠轻描淡写地将山里遇到野猪,然后用长矛解决了一头的事情说了一遍。
野猪受到惊吓进山,暂时是不敢出来了。
至于具体的凶险过程和另外十一头野猪,自然略过不提。
他只说村里正在大队部分肉,回来的路上大队部的喇叭也广播了,说是缴获了三头野猪(这是辰东北为了彰显成果和安抚人心,将辰楠猎杀的那头大野猪,连同之前民兵打死的那两头一并计算宣传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奶奶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可吓死我了!你这孩子,以后可不能这么冒险!”
爷爷虽然没多说,但看着孙子的眼神里也充满了后怕和骄傲。
这时,妹妹们也都围了过来。
招娣手脚麻利地去屋里找来一套半新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衣裤。
“哥哥,你快去洗洗,把衣服换了吧,都是血,穿着难受。”招娣小声说道。
来娣已经跑去打好了洗脸水,盼娣递上了家里那块用了很久、边缘都有些破损的肥皂。
辰楠看着妹妹们懂事的样子,心里软软的。
他接过衣服,就着井水仔细洗漱了一番,将脸上的尘土和手上的血污洗净,换上了干净衣服,整个人顿时清爽了许多。
他刚收拾利索,春娣就蹭到他身边,仰着小脸,大眼睛里充满了渴望,怯生生地拉着他的衣角:“哥……村里分肉,我们……我们能去看看吗?就看看,不乱跑。”
她这一开口,其他妹妹都眼巴巴地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对热闹和外面世界的向往。
在村里,除了上学和必要的劳动,她们能参与的娱乐活动实在太少了,杀猪分肉这种全村性的大事,对她们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辰楠看着这一双双渴望的眼睛,哪里忍心拒绝。
原本不想凑热闹的,几人妹妹都想去,那就去看看也无妨。
他笑了笑,摸了摸春娣的头,又看了看其他妹妹:“想去?那就一起去看看吧。不过说好了,要跟着哥哥,不能乱跑,人多,小心被挤着。”
“恩嗯!”妹妹们立刻兴奋地点头,小脸上绽放出开心的笑容。
“去吧去吧,看着点妹妹们。”奶奶笑着挥挥手。爷爷也点了点头。
于是,辰楠便带着他的九人“观光团”,浩浩荡荡地出了门,朝着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大队部走去。
还未走近,喧闹声就如同热浪般扑面而来。
这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大队部里里外外此刻挤满了人,男女老少,几乎大队能走动的人都来了。
好几支松明火把插在墙缝和临时架起的木杆上,熊熊燃烧,跳动的火光照亮了每一张洋溢着兴奋和期盼的脸。
好在这是炎热的夏天,若是冬天可就要冷死人了。
来人太多,大队部里面根本装不下那么多人,只好在门口外面办事,里三圈外三圈全是人。
人群中央,并排躺着三头已经被处理过的野猪,最大的那头正是辰楠猎杀的公猪,獠牙已经被卸下,猪头放在一边,庞大的身躯被分割成几大块,白花花的脂肪和深红色的瘦肉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另外两头稍小些的,也已经被开膛破肚。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柴火燃烧的烟味,以及……一种让人口舌生津的、属于生肉的原始气息。
大队里的老屠户和几个帮手正在一块厚实的门板上进行着最后的分割,砍刀与骨头碰撞发出“梆梆”的闷响。
村支书和辰东北等人则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就着煤油灯和手电筒的光,核对工分本,大声念着名字和应分的斤两。
辰楠一行的到来,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