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独眼寡妇
横,将地皮划分成规整的方块,有的种玉米,有的种小麦,疏密有度。

    远处背靠小山坡的位置,坐落着一方庭院,院内明堂开阔,左侧地势稍低,圈养了几只鸡,右侧稍高一些的土坡上种了许多柏树。

    坡下还有一个水塘,向前环绕过庭院的明堂,如一面镜,清风吹过,微波粼粼。

    “那山脚下的院儿端的一处好风水。”巽辰忍不住开口。

    “巧了不是,那院儿就是我家的。”李飞羽乐呵呵地说道,遂又笑问巽辰,“仙姑还能看出什么来?”

    巽辰琢磨须臾,将所见如实说来:“这是个好地方,但白虎压青龙,只旺女不旺男,西南方向水塘耗泄乾金之气,男人住久了肺上容易出问题。”

    “嚯!”李飞羽不由惊讶,“还真是,我男人就是痨病走的。”

    寒露听得似懂非懂,珠儿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震撼,一双黑玻璃珠似的眼睛里盛满对巽辰的崇拜:“辰姨好厉害!”

    巽辰微笑着搓搓她的小脑袋。

    珠儿年岁与兑真相仿,忆起女冠庙内的生活,虽才离开一日,却已有些怀念。

    途径院前水塘,巽辰瞧见塘内养了些鱼苗,人一靠近,它们就沉进水底。

    “这么多田地,李姐姐独自一人如何打理?”寒露向李飞羽讨教经验。

    “该怎么打理就怎么打理。”李飞羽回答她,“春播的时候用牛犁地,一个人慢慢干着也行,但庄稼熟了就赶时间,得雇人来收。”

    说话间,众人已踏进小院儿,李飞羽招呼道:“你们先随便坐,我去看看有些什么吃的。”

    寒露赶紧跟上去:“我可以帮忙!”

    “不用!虽然你长住要给我交租,但今天来者是客,歇着吧!”李飞羽摆摆手,兀自走进伙房。

    玲儿咿咿呀呀学步,到陌生的环境,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珠儿亦步亦趋跟在后头,陪她在院子里打转。

    于是堂屋里便只剩下巽辰和寒露两人,相对而坐。

    巽辰随意起了个话头:“寒露姐姐和飞羽姐以前就认识么?”

    寒露闻言,眉目间多了几分感慨。

    李飞羽早年家境不错,其父虽是农夫,但曾在乡学念过书,识了些字,又有一双识人的慧眼,因而在村中颇有名望,受任里长。

    老里长的妻子也十分贤惠,夫妻双方是远近几个村庄出了名的恩爱伴侣。

    夫妻二人先有一子,后得一女,因其母梦见雀落枝梢,飘下一根羽毛,而得名飞羽。

    偏偏李飞羽不随父也不随母,性格十分要强,是个颇有主见的女人,样貌也生得极好。

    然而,在这个年代,美丽的女人往往命运也更加坎坷。

    到了适婚之龄,李飞羽因见惯为人妻者诸多苦楚,便不想嫁人,起先她的父母还愿依她,将来求亲的人一一劝退。

    但后来,随着李飞羽年岁增长,村子里开始出现有关她的流言蜚语,她那父亲虽爱护女儿,却受不得旁人诋毁,那些冷眼与谩骂堪比刮骨的钢刀,净往他脊梁骨里戳。

    外边儿流言四起,家中父母日渐紧逼,李飞羽不堪其苦,便在众多求亲者中,选了个身体羸弱的秀才,草草成亲。

    婚后,那男人科举不中,又受不了田中劳作之苦,不久就病死了,没有留后。

    那时李飞羽还年轻,不过二十岁出头,乡里人又张罗着为她重新说媒,她的父母兄弟也故技重施,逼着她改嫁。

    但不曾想她性子之烈,竟执起一把剪子,当众戳瞎了自己的眼睛。

    彼时,汩汩红得发紫的鲜血涌出她的眼眶,那些上门求亲的男人,以及收了礼钱的媒人,吓得发出怪叫,分散倒退。

    其母更是尖叫一声,直挺挺地倒下,昏死过去。

    “你们这些男人,无非就是看中了我这空无一用的皮囊,如今这皮囊被我毁了,我看你们谁还敢娶我?!”

    “疯了疯了!魔怔了!”她的爹暴跳如雷,“苍天啊!老子这辈子造了什么孽,竟养出你这么个离经叛道的女儿!快!都愣着干什么?!快去找郎中来!”

    县里的郎中及时赶来,李飞羽侥幸保住了一条性命。

    在她家门前看热闹的众人纷纷唏嘘,一哄而散。

    自此日后,李飞羽瞎了一只眼睛,毁了容,也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无人再敢上门求娶,她父母及兄友也都不再旧事重提。

    再后来,她养好了伤,父母亲人与她断绝往来,她独自搬去其夫留下的小院儿,打理屋舍,经营田产,照常过日子。

    顺河县父老乡亲皆对此女又敬又怕,乡人心中都有个共识:李飞羽这样的女人,只怕没有哪个男人降得住。

    寒露说着,不觉有些伤怀,叹息道:“世间女子,大都苦得糊涂,可是,也难得糊涂!李姐姐活得这般清醒通透,需要莫大勇气!我委实倾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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