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不是一回事。”
梁安点了点头道:“我想说的是,在出了县城以外的乡下,朝廷的律法是其次,道德和长久形成的观念才是最重要的。
宗族观念深入人心,百姓直接受宗族统治,和持续了很多年。
对于那些宗族的规矩,早就习惯了。
田地或许可以让他们反抗宗族,但是那些宗族的掌控者,只需要收拾一两个,就能吓的那些百姓老实。”
“你说的我考虑到了,只要宣传的好,百姓受到胁迫,可以报官。”王安石说道。
“王知州莫不是忘了,地方的官吏本身就是宗族,即便开始不是,成为官吏后也会是。”
梁安有些无语,难怪后世说王安石是个理想主义者,想法也太天真了。
官吏大多都是宗族出身,指望他们去打压宗族,简直天真到有些可笑。
“只需要朝廷做好监督,那些官吏自然不敢徇私枉法。”王安石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梁安反问道:“那若是官吏们做做样子呢?本身就不是什么大事,地方宗族只需要安排一两个人顶罪,无非是关一些日子罢了。
该对付那些不听话的人,一样可以对付。
甚至他们能派人看守,百姓连报官的机会都没有。
按照王知州的方法做,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
王安石闻言沉默了,梁安把一些可能会发生的情况都说了出来,他一时间还没有办法反驳。
梁安语重心长道:“有时候做一件事时,目的最好单纯一点,最忌既要又要。
此法的目的就是让掌控大量土地的商贾,把手里的土地放出来。
不管是用来抵税,还是平息田地的价格,都是好事。
若是想的太多,就算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受教了!”
王安石起身朝梁安躬身一礼。
“王知州不可如此!”
梁安连忙躲开,说道:“王知州这不是折煞我么。”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伯谦言之有理,之前是我疏忽了,险些酿成大错。”王安石有些惭愧道。
“王知州之前不也说一人计短么?”梁安笑道。
“哈哈,也是。”
王安石哈哈一笑,问道:“可还有其他问题?”
“有!”
梁安点了点头,道:“王知州想以田地分裂那些宗族,倒是给我提了个醒。
即便你不提,也有人会这么做,来转移土地。
因此应该设立一个规定,今后凡是出售的土地,不仅要在官府进行登记。还要由官府进行重新测量,并记录具体测量人。
一旦有误,将对测量人进行追责。”
王安石闻言思索了起来,许久一脸惊喜的看着梁安,道:“伯谦大才,从军真是可惜了。”
正如梁安所说,即便他不这么做,那些商贾也会想到这一点。
他们会主动分家,把田地分给其他人持有。
这种事还没办法阻止,除非朝廷能拿出钱财,把商贾手里超过五百亩的土地都回收了0
朝廷根本没有那么多钱财,自然办不到。
因此商贾就只能把田地给卖掉。
那么卖给别人,跟卖给同族并无区别,官府也没权力干涉。
梁安的办法却另辟蹊径,不组织那些商贾把田地卖给宗族其他人。
但田地只要买卖,必须去官府登记,还要进行从新测量。
之前田地买卖,虽然也需要到官府登记,却不会进行二次测量。
举个简单的例子,一张地契上是五百亩地,那买卖时只需到官府登记一下,就完成了交易。
除非买卖的田地比原来的地契小,就需要重新测量敲下界石。
而梁安提出对所有交易的田地都进行重新测量,目的是为了清查其中的隐田。
所谓的隐田,可不是将田地不进行登记。
而是一些登记过的田地,实际面积要大于地契上记录的。
比如说某一块地是十亩,但地契上可能记录的只有五亩。
若只是简单的没有地契,可是很容易出现纠纷的。
某一片土地,连地契都没有,怎么证明是你的?
“这其中还有个问题。”
王安石突然想到一个疏漏,道:“那卖给其他人的土地,需不需要重新测量?测量出多的土地,又该如何处置?”
要是卖给所有人的土地,都是一个流程,那好象也没区别。
可若是区别对待,就会留下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