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图一对。
东岬旧湾,与旧库海防图上的深水泊位完全吻合。
南沙口,却被标成“暗沙走泥,不可设坞”。
郑通袖中手指一抖。
周怀谦把两张图并排压住。
“郑知府。”
“你给我的新图,把深水湾改成险滩,把暗沙口改成良港。”
郑通立刻跪下。
“下官不敢!”
梁守年也跪了。
“或是绘图吏误笔!”
周怀谦看向旁边军吏。
“传。”
两名兵卒押来一个灰衣水曹。
那人脸上有伤,手里捧着半本湿册。
郑通猛地抬头。
水曹跪下便磕。
“周军统饶命!”
“原图不是这样!”
“郑府逼小人改水深,南沙口外三十顷盐田,是郑家、梁家与周氏海行合买!”
“若军港定在南沙口,朝廷征地,他们可拿赔银;若定在东岬旧湾,那边全是荒礁,他们一文不得!”
人群哗然。
郑通怒喝:“胡说!”
周怀谦抬手。
兵卒把另一只木匣打开。
里面是地契、盐田账、海门旧商号往来信。
周怀谦拿起一张。
“周氏海行。”
“上一章才入海防阻政案。”
“你们倒会赶潮。”
郑通脸色彻底白了。
梁守年还想辩。
“军统,纵有私田,也不能说明下官等人阻海防。南沙口民户少,确实省事!”
周怀谦走到南沙口泥样前。
他拿起一根铁钎,直接刺进泥桶。
铁钎沉到底,泥水翻出黑泡。
“软泥三丈,打不了重桩。”
他又指东岬岩样。
“花岗岩底,可立炮台。”
再指水文杆。
“内湾藏风,可泊福船。”
最后指向外侧礁线。
“外礁可建前哨,封航道。”
周怀谦看着梁守年。
“你不是省事。”
“你是想让军港烂在泥里。”
梁守年嘴唇发抖。
这顶帽子,谁戴谁死。
郑通突然叩首。
“周军统,下官一时糊涂,但也是怕扰民,怕工程太急,怕百姓再受徭役之苦!”
周怀谦终于笑了一下。
很短。
“你把百姓说得挺顺口。”
他转头。
“带人。”
片刻后,十几名渔户被请到潮滩边。
为首老渔民跪下,捧出一包旧骨牌。
“军爷,东岬早就没人住。”
“那边原是旧泊湾,后来海匪劫船,烧了村,剩下的人都搬了。”
“南沙口是盐田。”
“郑家的人说,若官府征地,叫我们签名,说能分银。”
周怀谦问:“谁叫你们签?”
老渔民抬手,指向郑通身后两名小吏。
小吏当场瘫坐。
周怀谦看向郑通。
“民生牌,打得不错。”
“可惜背面写着银子。”
李潇不在。
但这一句,已有北境刀味。
周怀谦下令。
“郑通篡改水文,误导军港选址,勾连案犯商号,借民生阻国策。”
“按军国重罪,拿下。”
兵卒上前。
郑通猛地挣扎。
“我是朝廷知府!你无权当场锁我!”
周怀谦取出鸿安朱印军令。
“王令在此。”
“沿海军港、船坞、炮台,归我全权督造。”
“阻者,先锁后审。”
锁链落下。
咔的一声。
郑通知府袍被扯歪。
梁守年伏在泥里,连头都不敢抬。
周怀谦看向所有地方官。
“今日起,海门、北渚、东岬三地港册重验。”
“再有一处假水深,一处假礁位,一户假民签。”
“本官不问你们祖上几代清白。”
“只问你们今日几斤脑袋。”
没人敢应。
潮声一阵阵拍上来。
周怀谦转身,走回木案。
他把三枚红签插在海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