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册子落在金光边缘。
金光没有烧它。
鸿安又推出奉天陈冤册。
再推征铜账。
再推杨坚六罪册。
四册并排。
像四块冷铁。
鸿安抬眼。
“你称天道制衡。”
“好。”
“先看这些人命,算不算天地生机。”
午门外传出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有人猛地抬头,又被金光压下。
一个老妇跪在地上,手里攥着半截锅把,哭不出声,只把锅把举过头顶。
鸿安指着册子。
“鹿鸣关死者,算不算?”
“东门裂炮伤匠,算不算?”
“拆锅征铜,逼民供火器,算不算?”
“奉天旧村被拖进战祸的百姓,算不算?”
他盯着金袍真人。
“若天地生机只算王侯气运,不算百姓命数,那你这天道,账本有点偏。”
李潇眼皮一跳。
这话说得真硬。
也真欠劈。
金光微微一顿。
金袍真人第一次正眼看向鸿安。
那一瞬,鸿安心头有一道旧影闪过。
北域关。
风雪。
一道看不清面目的金光,曾在绝路中留杨坚一线。
奉天朝堂。
帝座前无形威压,曾压住一场尚未成熟的乱局。
再到今日午门。
断刀。
三线合一。
鸿安眯了眯眼。
“真人。”
李潇听见这两个字,手指猛地扣紧刀柄。
姚广忠也抬起头。
他终于明白。
不是今日才有神明下场。
这局,早就有人伸手。
金袍真人垂眸。
“你认出来了。”
鸿安道:“北域关,是你。”
“是。”
“奉天朝堂,是你。”
“是。”
“今日断刀,还是你。”
“是。”
三个字落下。
午门外彻底炸开,却无人敢出声。
只能听见一片倒吸冷气。
天道真人当众承认。
三度入世。
杨坚眼神剧震。
杨宽也抬起头,木枷撞出一声闷响。
金袍真人看向四方。
“首次北域关留杨坚一线,是不愿北地气运被提前吞尽。”
“第二次控奉天朝堂,是防止群雄未成,便被旧朝残局锁死。”
“今日断午门刑刀,是因鸿安一统中原之势过盛。”
他声音平静。
“若再以王法压尽杨坚、杨宽、北陵遗诏、海外余线,天下龙气将尽归一处。”
“龙气归一,短时可定天下。”
“久后,则天下无变。”
“无变,便无生。”
杨坚脸上最后一点自负,被这几句话削得干干净净。
他不是天命之子。
他只是天道棋盘上一枚还没用完的子。
很扎心。
但他没资格嫌扎心。
鸿安冷声道:“杨坚之罪,不因你一言而轻。”
天道真人点头。
“不错。”
“拆锅征铜,是罪。”
“强铸重炮,是罪。”
“囚君逼诏,是罪。”
“鹿鸣清野,奉天藏匿,旧陵抗捕,皆是罪。”
百姓中有人猛地抬头。
神人亲口认罪。
杨坚有罪。
不是北境一家之言。
不是鸿安霸权定案。
天道都认。
杨坚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这比直接砍他还难受。
金袍真人又道:“我不洗其罪。”
“不扶奸邪。”
“不替私欲开脱。”
“但王法可定罪,天道须留变数。”
鸿安盯着他。
“变数要用死者换?”
真人道:“变数不是赦免。”
鸿安道:“刀被你断了。”
真人道:“今日不落。”
鸿安道:“那就是压王法。”
真人没有否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