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问落下。
小吏脸色惨白,膝盖一软,跪伏在地。
柳如烟从旧档里抽出一页。
“夜库铜钥,曾属奉天旧宫令副使。”
又抽一页。
“二十石短粮,对应昨夜南街粥棚迟发。”
再抽一页。
“留药旧例,已在安民新令中废止。伤药归军医,民药归医棚,宫中不得私留。”
她将三页纸并排放下。
“短粮不是短在册上,是短在粥棚锅里。私药不是留给贵人,是绕开医棚。缺钥不是遗失,是有人还想留夜门。”
殿内众人呼吸都轻了。
夏侯芷若没有让侍卫拿人。
“封存短缺处。”
柳如烟道:“标注交姚广忠复核。”
案前内侍落笔。
“缺钥、短粮、留药、旧牌,四项入中枢回执。”
宫人们看着这一幕,眼神慢慢变了。
从前宫中一句话,能定人生死。
今日正妃在案前,却连一个小吏都没私审。
证据归证据。
罪名归王法。
这规矩,比刀还稳。
入夜后,柳如烟整理出一卷制度总册。
她把册子摊开。
“军册归军府。”
“民册归户曹。”
“税令归新政。”
“宫规归内廷。”
“王令传达归三内侍登记。”
“任何王府私札,不得越中枢案阁,直达军营、粮仓、宫门。”
殿内众人低头。
这些话,听着平。
但每一句都在断旧路。
从前最容易乱的,便是这几条路。
后院一句话,能到粮仓。
一封私札,能到军营。
一个旧宫令,能开夜库。
一枚腰牌,能穿过宫门。
如今全断了。
夏侯芷若接过内廷新规,亲手添下第一条。
“王妃不得私见外臣。”
第二条。
“不得收兵符文书。”
第三条。
“不得调库粮军械。”
第四条。
“宫人若借王妃名义传外令,按伪令入册。”
她写完,放笔。
“先束内院,再束旁人。”
几个旧宫人脸色发白。
他们本想拿“后宫干政”作文章。
结果新规第一刀,先砍在王妃自己身上。
这一下,没人能说话了。
偏殿内外,女官、内侍、管事齐齐跪下。
“谨遵新规。”
夏侯芷若看着他们。
“今日立规,不为难人。”
她声音平静。
“但从今日起,谁再拿私门充礼制,拿旧弊当祖法,拿王妃名义行私令,便不是内廷小错。”
她停了一息。
“入册,送审。”
众人头更低。
“是。”
当夜,奉天王城中枢第一次按新制运转。
传旨内侍只持鸿安朱批出入。
殿值内侍只核验名牌与时辰。
案前内侍只登记文书来去,不拆内容。
三道门,三本册,三个人。
谁也不能独握一条路。
姚广忠收到柳如烟送来的制度目录,核对半个时辰,只批一句。
“可入中枢副册。”
李潇送城防回执,直入军府案。
许初报军械库封清,也只入军府,不绕内廷。
玉衡送水口暗渠复核,归入城防册。
天璇送旧驿换防名录,归入军府副册。
开阳报城门旧营交接,三名旧校尉待审,也没有送入内廷,只送中枢。
一件件事,如水入渠,各走其道。
夏侯芷若看完夜巡回报,只问两句。
“粥米按数送出了吗?”
“伤药验封齐了吗?”
女官回:“皆齐。”
“南街粥棚呢?”
“补足二十石,已由户曹、军府、内廷三方验过。”
“药棚呢?”
“民药归医棚,伤药归军医,宫中只留验封备册,不留私柜。”
夏侯芷若合册。
“退。”
没有第三句。
殿内诸臣听到回报,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前线能打,不算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