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不是不急。
王爷是把急压成了令。
三道急令很快装入铜筒。
铜筒外分别系红、黑、白三色绳。
红绳走亲卫营。
黑绳走北燕旧矿。
白绳走桐城迁移车队。
三只铜筒摆在案上,王印未干,墨还带湿。
这就是北境今晚能拿出来的东西。
不是空话。
是能上马、能押车、能封仓、能杀人的令。
殿外传来甲片碰撞声。
亲卫营开始点兵。
赵秉文披甲进来,腰间佩刀已扣好。
他身上的甲片还没完全扣紧,肩甲下沿露着一道皮绳,显然是刚才边走边穿。
“殿下,五百亲卫已在北门列队。三百苦役工匠正在点名,撬杆、铁镐、木梁、绞盘都装车。”
鸿安把第一只铜筒递给他。
“路上不许举镇域王旗。”
赵秉文一怔。
“用哪面旗?”
“巡边旗。”
赵秉文很快反应过来。
镇域王旗一动,金州内外都知道大事。
巡边旗日日出城,没人多看一眼。
这一步,又是瞒探子。
也是瞒城里那些还没挖出来的眼睛。
“属下明白。”
鸿安压低话头。
“到河谷后,先找姚广忠。问他三件事。”
赵秉文站得更直。
“殿下请示。”
“塌方前夜谁值守。”
“上游有没有灯。”
“工坊地基有没有裂。”
赵秉文把铜筒塞进甲内。
“若查到人为?”
鸿安看着案上那份精硝损耗账。
账册上,魏同两个字还没被朱笔圈住,可那块空白已经像是等着落刀。
“活口优先。”
赵秉文顿了一下。
这比杀人难。
也比杀人狠。
活口能吐出线。
吐出线,就能扯出藏在精硝路上的手。
杀一个魏同容易。
把他背后那条线从北境皮肉里剜出来,才难。
“属下去。”
赵秉文转身出殿。
金州北门很快亮起火把。
五百亲卫分作十队。
马嚼子缠布。
铁蹄包皮。
车轮外侧也裹了麻。
三百苦役工匠蹲在车旁检查绞盘,撬杆一根根码在车板上,铁镐用麻绳扎成捆,木梁横压在后车。
这些人不是去打仗。
可他们这一夜要做的事,比打一场小仗还要紧。
赵秉文翻身上马,没有喊话,只抬手往前一压。
城门缓缓打开。
门轴声被提前抹了油,只发出极低的一声闷响。
火把一支接一支往北移,队伍压着声响出了门。
城墙上守卒看着那条火线离城,没人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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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边队本就该出门。
北境的夜,本就不太平。
只有守门校尉看见赵秉文腰间多挂了一只铜筒,心口跳快了两下。
他把头低下去,装作没看见。
有些东西看见了也不能说。
说出口,就可能害死一队人。
王府议事殿里,鸿安没有离开。
军需官还跪在旁边补账。
库官名册被摊开,魏同一栏用朱笔圈住。
朱线很细,却像一道勒在脖子上的绳。
鸿安重新翻旧矿损耗记录。
三个月。
每十日一批。
每批精硝都少。
少得不多,足够让人解释成耗损。
少得不断,足够让北境在关键时刻少掉一口气。
这手法干净。
不急。
不贪。
不露头。
对方不是想一次抢空北境。
对方想让北境在真要开炮时,炮膛里少一撮药。
少一撮,就哑一门炮。
哑一门,就缺一段城墙。
缺一段城墙,死的就不是一个库官。
是整座金州。
殿外脚步又响。
这一次跑进来的不是赵秉文。
是北门传令兵。
他膝盖还没跪稳,就把一封小信托过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