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三万方塌崖压命脉,镇域王夜点三路兵
签搁下。

    “不是失言,是你先看见人命,没看见局。”

    这句话落下,殿内几个司官都没敢动。

    赵秉文喉结动了一下,退了半步。

    他跟鸿安二十年,最怕的不是王爷发火。

    而是王爷把账拆到这一步。

    每一条路都摆出来。

    每一条都死。

    然后从死路里挑一条还能走的。

    这种时候,发火反倒容易。

    不发火,才是要命。

    军需官被召进来时,手里抱着三本账册。

    他进门先跪,膝盖砸在石板上,声音很闷。

    “殿下,金州火药库存刚点完。”

    鸿安没有让他起身。

    “报数。”

    军需官翻开第一本。

    他的手指有些抖,但声音还算清楚。

    “炮弹按整发折算,余两千三百八十七发。黑火药折合四万九千六百斤。按战时极限消耗,三十八天。”

    殿内没人说话。

    三十八天几个字落在地上,很硬。

    像一块冷铁。

    军需官吞了口唾沫,手指按在账册边缘。

    “若按守城低耗,能撑五十六天。但那是只打警炮,不打压制。”

    鸿安抬手。

    “不要给我好听的数。只报最坏的。”

    军需官立刻低头。

    “是。最坏三十八天。”

    军械官跟着上前,把一卷迁移表摊开。

    “桐城迁移工坊车队还需十二天抵新址。炉体设备分三队,第一队已过河谷中段,第二队落后三日,第三队携带风箱、钻床和模具,落后五日。”

    他停了一下,眼神不自觉往那封姚广忠的急信上扫了一眼。

    “若二十天内不能重开硝石,新炉落成也无料可产。空炉烧起来,只会耗炭,耗人,耗铁。”

    鸿安点了点舆图。

    “二十天。”

    这个数比三十八天更窄。

    三十八天,是火药烧完的尽头。

    二十天,是新工坊失去意义的起点。

    两个数扣在一起,北境真正能动的时间更少。

    不是三十八天。

    也不是二十天。

    是从这一刻起,每一个时辰都不能空耗。

    外面有人小步进来。

    是内院管事嬷嬷。

    她手里托着一份秋储清册,脚步放得很轻,到了门槛前先停了一下,见殿内没有人呵斥,才低头进来。

    “殿下,内院那边送来的。沁如姑娘整理了王府秋储粮秣清册,说城内民粮、马草、豆料可与官府后备账对一遍。她只做后方民用,不碰军粮军令。”

    鸿安接过清册,翻了两页。

    字迹端正,数目分栏。

    王府秋麦多少。

    豆料多少。

    马草捆数多少。

    哪一仓潮,哪一仓需翻晒,哪一批粮适合先发,哪一批要留作冬储,全写清了。

    有些地方还用细小的朱点标着,显然是亲自核过,不是听下面人报数。

    鸿安合上册子。

    “告诉她,做得细。”

    管事嬷嬷刚要退,鸿安又补了一句。

    “金州城内民生粮草发放,交她盯。前线军粮仍归军部。界线写进令里。”

    “是。”

    管事嬷嬷退下。

    军需官听见这句,肩背松了一点。

    王府内院不插军政,军部账不被拆,城内百姓也有人兜底。

    这个分寸难拿。

    拿轻了,内院无用。

    拿重了,军令乱套。

    鸿安翻两页清册就定下边界。

    军需官低着头,心里那点乱劲被压了回去。

    这不是心宽。

    这是手稳。

    赵秉文重新开口。

    “殿下,抢矿要多少人?”

    鸿安拿起空白令纸。

    “三路并行。”

    司官立刻磨墨。

    墨条压在砚台上,声音很轻。

    鸿安没有坐下。

    他站在舆图前,像一枚钉子钉在那里。

    “第一路,赵秉文。”

    “属下在。”

    “你亲率五百亲卫,带三百苦役工匠,今夜出北门。人只带会撬石、会架木梁、会排水的。到了河谷,不先挖矿,先查塌方上缘。”

    赵秉文抬头。

    “先查上缘?”

    “塌方未稳,下面站多少人死多少人。”

    鸿安在令纸上写下第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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