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迫来。
江风裹挟甲兵腥气,压得壕边杨柳尽数低垂,整片天地间只剩整齐步声与不绝于耳的杀声。
城头西京守军原本还持戈挺立,待看清城下百阵铺开、云梯如林的景象,整面城墙瞬间陷入一片压抑的死寂,只剩风声呜咽。
年轻靺鞨兵攥紧长戈,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腔闷得发堵,呼吸粗重如破风箱。
不少士卒面皮瞬间褪尽血色,蜡白一片,有人嘴唇止不住发抖,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紧紧贴住身后夯土墙才能稳住身形。
有人目光死死盯着城下无穷无尽的燕军方阵,双腿微微打颤,手中长矛险些拿捏不住。
三五兵卒悄悄互相对视,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徨恐,其锐气荡然无存。
德闾武眼见麾下靺鞨、高句丽各族兵卒双腿发颤,德闾武抬手按住身旁一名发抖的年轻士卒肩头,语气缓和几分,随即扬声安抚全场:
“我等背靠西京,城内九万百姓皆仰仗我等守护!燕军远途奔袭,强攻坚城乃是大忌,有弓弩在侧,定能挫其锋芒,何须畏惧?”
转瞬神色一凛,扬声发号施令:
“各段马面守军,立刻张弓搭箭;四座敌楼重型床弩校准前方云梯方阵!听我鼓响,万箭齐射,压制攻城敌军!”
“诺!”
“放箭!!速速放箭!”
霎时间,城楼上万箭齐发,射向燕军。
前方燕军举盾格挡,不时有人中箭倒下,阵型却始终不乱,依旧稳步推进。
当云梯车来到护城河上时,德闾武下令弓箭手自由射击,同时吩咐底下甬道的苦力听他的命令。
他站在城楼之上,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正在通过土路的燕军。
云梯车已经驶上土路,车轮碾过夯土,在尘土中留下深辙,后方的步卒紧随其后。
德闾武等到敌军云梯车已至护城河中段,身后烟火仍缠绕不定,他猛地下令:
“传令,立即毁其地穴!”
“传,毁地穴!”
“毁地穴!”
……
命令在一个又一个士兵的传话中传递,从城楼传到十数个甬道入口,然后传入地道深处。
位于护城河下地道中的苦力,积水已有膝盖深,他们挖了数天,等了半天,时机终于来了。
一名苦力头目听到头顶传来的命令,转身朝身后的同伴嘶吼:
“大帅有令……拆柱子!”
“是!”
苦力们纷纷抡起大锤,狠狠砸向支撑顶部的木柱。
一下,两下,三下……木柱断裂,顶部木板松动。河水从缝隙中涌下,水声如雷鸣般灌入地道,瞬间没过所有人的膝盖、腰际、胸口。
一名苦力将最后一锤砸向木柱,仰头高喊了一声:
“渤海万岁!”
话音未落,地道骤然垮塌,大量河水夹带着泥浆倾泻而下,转眼间就将数百苦力与底下信道彻底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