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此策甚妙!徜若世子在本王手中,那大????立谁为储君,本王都一概不认。我岳父大玄锡乃世子一党,世子对我岳父十分信任。本王这就修书一封给岳父,商议保世子安危之策!”
他越说越兴奋,“只要有岳父在渤海国内策应,本王有把握将世子平安接出东京。”
苏惟含笑拱手:“陛下圣明。”
安知节在一旁却不免有些迟疑:“陛下,此计虽妙,但需要把世子从东京接到燕国,这路途遥远,仍需谋划周全,不可出任何纰漏!”
“孤知道。”
温秀站起身来,负手走到亭边,望着池中的锦鲤:
“先以私信与岳父商定方案,再做定夺。至于渤海国那边……他们还在为储君之事争吵不休,哪有心思防备本王?”
他说完,目光坚定了几分:“事不宜迟。苏惟,你替本王拟一份密信,以本王名义发给岳父大玄锡。措辞要稳妥,既要让他明白利害,又不能让他觉得本王是在胁迫他。本王过目后便发出。”
“臣遵旨!”苏惟与安知节齐齐起身,躬身领命。
温秀转身,望向亭外的天空。
秋日的天很高很蓝,几缕白云缓缓飘过。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金色。
“孤本不愿干涉渤海朝政,可惜有人要害我岳父,这断然不能答应!渤海国要么成为燕国盟友要么成为敌人,可没有成为路人的选项!”
他低声说了一句,象是自语,随后又突然就笑了起来。
凛冬将至,正是燕国出征之时!
数月之后,
渤海国已进入严寒冬季。
大雪纷飞,复盖了上京龙泉府的层层宫阙,朱墙碧瓦在雪幕中显得格外肃杀。
朝堂之上,有关另立储君的风声愈演愈烈,甚至有传言说长子大昭顺已经入主东宫,只待一道诏书,便可名正言顺地登上储位。
而在此时,国王大????似乎才想起远在东京龙原府的世子大光显已经在那里被“历练”了整整两年。
他终于下了一道旨意,召世子回京。
而在东京龙原府,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在旧宫屋顶上,将飞檐斗拱复上一层厚厚的白绒。
宫墙内的枯枝被积雪压弯,偶尔折断,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淅。
世子大光显坐在暖阁中,面前摆着一只青铜酒樽,酒已半空。
他穿着一身华丽锦袍,鬓发散乱,面色苍白,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
他已经这样喝了好几天的酒,从清晨喝到深夜,醉了便睡,醒了又喝,仿佛只有醉意才能让他暂时忘记那些缠绕心头的恐惧。
他握着酒樽的手指在发抖,目光落在窗外纷飞的大雪上,却什么也没有看进去。
回京的诏令就摆在案角,已经放了三天,他每天都能看到它,却始终没有勇气拆开复旨。
他怕一切都会发生,怕那些传言成真,怕自己回到上京之后,等待他的不是父亲温暖的手,而是一道冰冷的废黜诏书。
“殿下。”
贴身小太监轻声推门进来,手中捧着一壶温酒,“您又喝了一整天了。太医说您这样喝下去,身子会垮的……”
“垮就垮了吧。”
大光显接过酒壶,自己斟满了一杯,“反正这身子,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仰头饮尽,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案上,忽然发出一声悲凉的笑:
“你说,当初父王为何要立我为世子?既然要立我,为何今又要废我?我才是嫡长子啊,他一个庶长凭什么和我争?到底做错了什么?我自问从不结党营私,不曾僭越礼制,连说话都小心翼翼……可到头来,还是落得这个下场。”
小太监低头不语,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他忽然想起怀中那件东西,尤豫了片刻,趁着大光显低头倒酒的工夫,悄悄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不动声色地递到了大光显手边。
“殿下……”
大光显微微一怔,目光扫过那张纸,醉意朦胧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放下酒樽,展开纸张,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却看见上面写着几行字:
“今夜子时,下人可从西侧角门出去,沿夹道行至旧宫东墙第三处排水口,有人在巷中等侯。切记避开巡夜卫兵。”
没有落款,没有抬头,但那字迹他认得,是他叔父大玄锡身边亲信的手笔。
大光显捏着那张纸,手指发颤,所有的醉意在那一瞬间消解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凌厉地扫了一眼殿门和窗外的廊道,压低了声音:
“此物……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