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刀的手顿了一下,“臣,遵旨!”随即缓缓抬起刀锋。
他的目光落在皇后脸上,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皇后张氏反而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却也坦然:“动手吧。本宫贵为皇后,不愿被那些乱兵碰一根手指。”
冯廷谔闭了一下眼,刀锋掠过。
皇后缓缓倒下,雨水很快漫过她散开的裙摆,混着血迹流向街边的排水沟。
朱友圭蹲下身,看了她最后一眼,伸出手将她的眼睛合上。
然后他直起身,张开双臂,仰起脸,雨水落在他脸上,顺着脖颈淌进衣领。
“轮到我了,朕怕疼……要快刀!”
冯廷谔没有迟疑,反手一刀刺入朱友圭胸口。朱友圭身子微微一震,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却没有倒下。
他站了片刻,象是在等什么,最终双膝一软,跪倒在雨水里,慢慢向前伏倒。
冯廷谔将刀从主君胸中拔出,他知道自己断无活路,与其被严加拷问生不如死,不如……于是横刀颈间,一道血线迸溅而出。
他的身体倒下去时,与朱友圭的尸首相距不过数尺。
三具尸首横在雨中的街巷里,雨水冲刷着血迹,渗入石缝,象这些年洛阳宫中流淌过的每一道血痕,最终都被时间抹去。
天明之后,袁象先的士兵找到了这条巷子。
有人认出了那件湿透的外袍下露出的腰带,认出了那把倒卧在地的佩刀。
消息传回袁象先耳中时,他已经控制了整座宫城。
他得从龙之功,心中大喜!!
随后遣使赴汴梁,迎请朱友贞入京即位。
但朱友贞害怕袁象先做大,不敢去洛阳即位,而是让袁象先把皇帝仪仗和玉玺送来他掌控汴梁,以汴梁为行在,与诸将商议迁都之事。
汴梁是他起兵之地,也是朱温经营多年的根基重镇,兵精粮足,民心所向。
他知道杨师厚在魏博坐镇,北方暂时无虞。
朱友贞最终决定将都城定在汴梁,从此刻起,恢复西汉旧名开封。
“开封,开封。”
朱友贞站在汴梁城头,望着城下奔流的汴河水,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开万世之基,拓千秋之封。”
登基大典定在四月初八,朱友贞正式即皇帝位,改元干化,大赦天下。
他追贬朱友圭为庶人,削去一切荣号,将弑父纂位的罪名牢牢钉在朱友圭的棺椁上。
他比朱友圭聪明得多,没有滥杀宗室,反而对活着的兄弟多加抚慰,又大封拥立功臣:
杨师厚进封魏王,袁象先加开府仪同三司,各路藩镇皆加官晋爵。
一道旨意下去,朝野人心稍安。
为了稳固新朝根基,朱友贞他正式将东都汴梁升格为帝都,定名开封府,将洛阳降为陪都。
开封从此成为后梁的政治、经济、军事中心。
干化元年的春天,后梁完成了又一次权力更迭。
朱友贞登基时不过二十出头,与温秀年纪相仿,与李存勖相差无几。
三位年轻人在北方各自的疆域上,各自掌舵,均可谓都意气风发。
是北方五代十国最年轻一代!
朱温、李克用、刘仁恭已成入土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