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秀独坐案前,反复翻看细作呈上的密报,眉宇间凝着几分不解与忧虑。
这都什么时候了。
梁晋鏖战连年不休,北疆诸势力个个紧绷心弦,人人都在榨取境内馀力以求自保、以求扩张。
可李承训手握燕地数州,外有晋军虎视眈眈,内有粮荒蔓延,生死存亡迫在眉睫,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执意推行宽仁之政。
官吏不敢催缴赋税,府库日渐空虚,连维持燕军的粮饷都捉襟见肘。
“都到了这般境地,竟还心存妇人之仁,李承训,你在想什么?”
温秀低声自语!
他不明白……他跟随吾王多年,虽然知道他其实一直想做一位明君,但平常倒也懂得大是大非。
怎么突然……他就变成这样了呢?
被穿越者夺舍了吗?
在他看来,乱世之中的仁政从不是一味纵容姑息,守土安邦本就要行雷霆手段。
如今李承训避重就轻,不肯直面赋税与军心的死局,反倒一味体恤百姓、搁置苛政。
这哪里是仁君所为,分明是斗志消磨、无力撑局,已然生出了“摆烂”避世的心思。
而幽州绝非孤立之地,它横亘在辽东与中原之间,是辽东最关键的屏障。
一旦燕国彻底垮台,李存勖的沙陀铁骑便能毫无阻碍地挥师北上,将他封堵在关外。
那样……温秀岂不是成了关外蛮夷?
到那时,再想伺机南下、逐鹿北疆,便难上加难。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还是得帮帮李承训才行,温秀传令下去。
先是从辽东官仓抽调出一部分储备粮装车启运,走水路送往幽州;又接连派出数批商队,携重金远赴渤海国采买粮谷。
他不惜多花点钱,也要凑出足够粮食接济燕地,硬生生帮李承训吊着这口气。
粮草调度妥当,他铺开宣纸,蘸饱浓墨,写下一道奏折。
字字句句,皆是臣子肺腑,却也毫不避讳地直指症结:
“大王明鉴,如今四方烽烟遍地,强敌环伺,幽州正如风中残烛,断不可行姑息之策。臣知晓大王心怀苍生,不忍催逼饥民,可乱世格局从非温情所能维系。”
“晋王李存勖雄才大略,与后梁血战数载,胜绩累累,可他为支撑连年征战,对河东故土亦是重税厚征,青壮尽数入伍,老弱力耕负重,从不见他对子民半分手软。”
“连自家根基之地尚且如此,徜若晋军吞并燕土,大王以为幽州百姓能得轻徭薄赋?”
“彼时生灵涂炭,怕是比眼下粮荒更甚百倍。臣斗胆直言,若大王先失心气,萎靡不振,燕地各州文武、郡县百姓必然人心涣散,偌大基业倾刻间便会分崩离析。还望大王抛却杂念,振作精神,以社稷大局为重,早做决断。”
落笔封缄,温秀唤来亲信信使,命其星夜兼程赶赴幽州。
放下笔的那一刻,他心中也并无十足把握。
他看得出李承训身心俱疲,早已被连年战乱、内外困局磨去了锐气,这一封奏疏,究竟能唤醒对方几分,还是徒然白费,他无从知晓。
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规劝主上本就是他身为辽东藩臣的本分,哪怕前路难料,也必须尽力一试。
妈的!
温秀此刻真是想破脑袋都不明白!
他怎么就成了忠臣了呢?
而且越看越象的那种。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他温秀就是那个死太监,他骂自己活该。
几日后,
幽州使者持着李承训的亲笔私函抵达辽东郡府。
温秀屏退左右,独自拆阅信函。
纸上字迹略显乏力,笔墨疏淡,全然没有往日君主的凌厉气场。
李承训开篇便直言自省,称自己德薄才浅,身居燕王之位,却无力驾驭危局,连年困顿之下早已心力交瘁。
如今燕地之内,论兵权、论治政、论疆略,唯有温秀一人有挽狂澜于既倒的能力。
信中最惊人的一句,是燕王直言想要“东狩”。
温秀真是抓狂了。
啊啊啊啊……这是搞干什么飞机?
东狩你妈个逼啊!
李承训啊李承训,关键时候你竟然想掉链子跑路,你来辽东干什么呀你。
你来辽东了,那幽州怎么办?
温秀抓狂许久,东狩,名为巡狩东境,实则就是主动离开幽州中枢,远赴辽东寄居。
这点没得跑了。
用意再清淅不过,老李终究不行了!
不愿再执掌繁杂凶险的军政事务,打算做一个身居高位却毫无实权的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