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秀本就无意久占无棣、纠缠地方琐事。
他选择进驻此地,一来是借剿贼之名站稳河北南线,拿捏棣州威慑对手;二来是占据绝佳中转据点,从容收拢沧州、棣州四散逃亡的中原流民,源源不断输送往辽东,填充自家地广人稀的千里沃土。
只要地方官吏安分配合、听话尽职,他便无意苛责、不兴杀伐、不扰民生。
自此,温秀兵驻无棣,北可呼应沧州战局,南可制衡棣州刘汉璋,一条完整安稳的流民北迁信道就此成形。
稳住无棣全境秩序之后,温秀又修书一封,快马送往德州,递交给自己的舅父李横。
信中言辞恳切:
舅父在上,如同再生父母。辽东郡人丁凋零,百废待兴,实在太缺人了。
秀飘零半生,全靠舅父帮扶,虽亲不言谢,但秀一直铭记在心……
信中所言十分诚恳,交代妥当规划,嘱托李横利用德州地界安稳、战火波及较轻的优势,大范围收拢河北各处流离百姓。
但凡无家可归的难民,尽数汇集到棣州阳信一地集结等侯。
后续由温秀派出兵马沿路接应,护送至无棣县城,再从无棣沿海码头登船,渡海迁往辽东属地。
这条转运路线绕开了厮杀惨烈的沧州主战场,远离两军交锋地带,路途安稳安全,能够最大程度避免流民遭受兵祸波及。
敲定好人流迁徙的全盘布局,温秀就地着手治理经营无棣。
他先是惩治酷吏,废除苛捐杂税以获取民心,然后就地征调本地民夫,征召徭役,着手修缮沿海旧码头,再度拓宽扩建泊位,方便日后大批海船停靠,源源不断运载人口与物资。
同时就地囤积粮食草料,加固城墙城防,完善各处守备工事,把无棣打造成自己在中原南岸稳固的落脚据点。
就在温秀从容布局之时,幽州发来的批复文书也送至军中。
李承训起初收到温秀跨海出兵的奏请,心中一直猜不透他暗藏的盘算。
本能之下原本打算直接驳回请求,不许他擅自踏入河朔战场。可得知温秀已然先行一步、率兵入驻沧州南部无棣县,木已成舟。
事到如今再强行勒令退兵,反倒容易滋生隔阂。
权衡再三之后,李承训只能顺水推舟应允下来。
诏令之中命温秀游说拉拢李横,合力封锁南北要道,彻底斩断沧州叛军与魏州张源之间的连络信道,配合主力大军合围剿贼。
另一边,入关投奔联军的张猛,得知温秀只带着一千孤军驻守无棣,顿时心中狂喜不已。
苍天有眼啊!
让老子在这里碰到温贼!
在他眼里,眼下便是千载难逢的复仇时机。他当即前往李承训中军大帐主动请战,自请统领麾下全部破辽军,主动出兵征讨无棣,击溃靖辽兵马,生擒温秀,以此弥补往日弃地之过,向藩府请罪。
话语说得大义凛然,为公请战,冠冕堂皇。
但帅帐之内一众将领个个心如明镜,人人都看得透彻,张猛哪里是有心为国平叛,纯粹是私心作崇。
他耿耿于怀当初自己被迫弃地入关、偌大破辽疆土尽数被温秀凭空吞并,一直怀恨在心,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公报私仇,除掉心头大患,顺便将辽东两镇纳入手中。
李承训心思缜密,看得一清二楚。
眼下全军最大目标便是剿灭魏博叛首张源,战局错综复杂。
徜若此刻内部自相残杀,贸然对温秀动手,极易激怒德州李横、卫州一众外戚势力,逼得两方兵马倒戈投靠叛军,凭空增添大敌。
思虑利弊之后,李承训断然回绝了张猛的请战,不许他擅自发兵寻衅。
计划落空,张猛心中满是遗撼与不甘,暗自怅然。
在他看来,温秀野心勃勃、城府极深,狼子野心日渐膨胀,如今兵力单薄,正是扼杀祸患的最好时机。
主帅太过顾虑外人非议,爱惜自身名望,缺少一代枭雄杀伐决断的魄力,一味姑息养奸,日后必定后患无穷。
而远在无棣的温秀,接到节度使之命,表面躬敬领令,一副愿意协力断敌、听从调遣的模样,实则心底全然不以为意,只是敷衍应付。
现如今他所有心思,从头到尾都只放在收拢中原流民、海运迁徙人口、壮大辽东根基上面。
至于魏博内乱、梁晋纷争、各方势力厮杀对峙,通通都与他无关。
温秀招募流民也深谙乱世人心,立刻命人在各处乡野、村镇四处散播消息。
对外只大肆宣扬:
但凡流离逃难的百姓,尽数可以前来无棣县城归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