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之下,周安只能接连派遣心腹去往另外三镇,再三解释原委:
坦言自己全然不知情,从未暗中向朝堂求取官爵,依旧珍视四人往日歃血为盟的情义,往后大小军务要事,依旧会同众人一同商议决断,绝不会独断专行。
一众将领之中,唯有温秀言语淡然,看似温和,实则一语直击要害,颇有落井下石之意:
“我辈戍守边关,谁来担任节度长官本无大碍。只盼望周兄身居高位之后,能够公允处事,每季军饷按时足额下发。日后朝廷拨付的钱粮尽数先经由你手中调配,切莫厚此薄彼,寒了你我一众兄弟的心。”
话语浅显易懂,内里意思格外直白:
简单来讲,便是有银两俸禄,众人便认可你这个上司;若是日后克扣截留军饷,所谓上下级名分,便你屁都不是。
字字句句,冰冷现实。
周安心知其中利害,只能耐下心来逐一安抚赵崇、张猛以及温秀三人的情绪。
纵然此番君王刻意抬举自己,硬生生让他凌驾三镇将领之上,埋下隔阂隐患。
但好在往日数年相处,他素来身为四人之中颇有威信。
靠着往日积攒的人情底蕴,暂时压住了三镇滋生的怨气与芥蒂,北疆四镇暂且维持住表面和睦。
只是内里的裂痕,已然深深埋下。
而在营州,
侯府厅堂之内,周安独自端坐,指尖缓缓摩挲着朝廷刚刚送达的节度使旌节与鎏金官印。
冰凉厚重的印玺握在掌心,像征一方大权的旌节静静陈列眼前。
他双目微微低垂,眼底悄然泛起一抹难以掩饰的贪恋与痴迷。
身处在战火纷飞、礼崩乐坏的乱世,世人皆知,中原帝王的名分从来虚无缥缈,反倒一方藩镇节度使,才是世间最诱人的权位。
坐拥一地,军政、赋税、钱财、兵马尽数由自己一人独断,辖下子民将士皆要俯首听命,形同割据一隅的土皇帝。
地位凌驾百官,威震北疆,算得上是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