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以来无旱无涝,无霜无蝗,千里原野土润草青,四时平顺,是数年来难得的太平丰年。
更难得者,非唯天时,更在人治。
自温秀镇抚辽东、肃清全境之后,盘踞山野的匪寇尽数剿灭,割据一方的豪强逐一归服,路途无劫掠,乡里无纷争。
他力行新政,轻徭薄赋,裁汰苛捐杂税,罢除乱征酷役,让流离之民得以归乡,让困顿百姓得以安生。
南北商路大通,海运络绎不绝,街市日渐繁盛,货殖流通,百业兴旺。
辽东百姓脱离颠沛流离之苦,终于落地扎根、耕耘劳作、安居乐业。
短短一年光景,郡内民心归附,称颂之声四起。温秀的声望在辽东大地一日盛过一日,早已远超寻常州镇守将。
日暖风轻,天光澄澈。
建安新城城楼之上,温秀凭栏而立,极目远眺整座新城。
眼下建安城建城工程如火如荼,新修屋舍连片排布、错落整齐,民居坊巷已建成近半数。
城内长街宽阔平直,车马往来络绎不绝,商贩沿街列肆,行人熙熙攘攘,一派欣欣向荣的盛世烟火。
四周夯土城墙连绵延展,墙体厚重规整,虽尚未完全合龙封顶,城楼垛口仍在日夜赶工,但整体形制已然初具雄城气象。
温秀眸光沉静,心中自有估量。
照此工速人力,不出一年,整座建安新城便可城墙大成、坊市完备、固若金汤。
届时辽东将真正拥有一座可屯兵、可通商、可安民的北疆雄城,为辽东郡治所。
而当一个人能掌控一座城时,那种权利的满足感,尤如上瘾的剧毒,真是令任何男人都陶醉沉迷。
正凝望之间,温秀听闻城下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喧哗。人声融融,却无半分骚乱,反倒带着几分热切喧闹。
温秀目光微移,看向城下。
只见数名布衣老农立于城门之下,粗布衣衫、脚着麻鞋,皆是乡野淳朴打扮,正与值守卫兵低声说着什么,神色恳切激动。
身旁随行偏将见状,立刻上前低声禀报:“侯爷,是几位乡间老农远道而来,说是特意进城,要给侯爷送礼致谢。”
“噢?”
温秀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心头了然。略一沉吟,举步快步走下城楼。
临近城门,他当即沉声叮嘱值守兵士:“皆是乡中父老,不得无礼,速速退开。”
“是,侯爷!”
卫兵闻声立刻分立两侧,让出通路。
温秀缓步上前,语气温和:“诸位父老,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几位老农挑着担子,筐里装着土鸡蛋、老母鸡、腌菜坛子,一见他身着锦袍、气度雍容,却全无官威架子,顿时眼框泛红。
“青天大老爷啊!”
老农们一见温秀出来,齐刷刷跪了一片,哭声震天,“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就没见过侯爷这么好的官啊!”
温秀赶紧上前搀扶,满脸沉痛:“父老们快快请起!何须如此大礼!”
一位老农死死拽着温秀的袖子,老泪纵横:“侯爷不知,以前那狗官刘德茂,光‘晾晒费’一月就要收三回!说是怕百姓的粮食发霉,要收钱帮咱们翻晒……可他娘的连粮仓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另一位老农接口道:“还有那‘呼吸税’,说咱们喘气糟塌了官老爷的新鲜空气,每人每月交二十文!”
“还有牛皮税,我们全村连一头牛都不敢养啊,如今我们村有五头牛了!”
“还有葬税,死人都要交钱啊!”
温秀眼角抽搐了一下。
以前的官竟然这么狠?真是一个比烂的世道。这一比,他还真是青天大老爷。
他轻咳一声,正色道:“诸位放心,这些苛政本侯已尽数废除。自今往后,辽东郡百姓除了基本田赋和商税,只需缴纳……”
他顿了顿,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换工改户费、跨县走路费、单身税、个人所得分我一半税……咳咳,总之比从前少了大半!”
温秀其实并没有全部取消苛捐杂税,他觉得一些税就该收,恩情要一点点给。
徜若一下子就全取消了苛捐杂税,百姓只念他一次好,但他分一百次逐步取消,那百姓就能念他一百次好。
他果断选一百次!
啊……他终究是活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
老农们听得热泪盈眶,纷纷磕头:
“侯爷仁德啊!比起以前那些五花八门的税,如今真是轻省多了!”
温秀满意地点点头,忽然看见人群后面有个人扛着一面锦旗,上书八个大字——“爱民如子,再生父母”。
他眼睛一亮,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