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俘虏依旧负责日常放牧、照料牛马,只是眼下所有存栏的牲畜,所有权尽数归属温秀一人。
唯有牲畜后续繁育诞生的幼崽,劳作的牧民才可算作自己的收益。
从战俘沦为依附领地的农奴,他们再也没有自由身。
想要脱离辖制、重获人身自由,唯有日复一日勤恳牧养牲畜,积攒钱财补齐赎身资费,除此之外别无出路。
流离失所、部族复灭的契丹俘虏孤立无援,根本没有反抗的底气,只能默默接受既定规则,俯首帖耳听从管束,安心留在草场之中放牧劳作。
建安城内衙署之中,
知州苏惟与温秀落座闲谈品茶。苏惟脸上满是赞叹神色,对着温秀拱手感慨出声:
“侯爷此番处置战利品的手段,实在是高明至极,下官由衷佩服。”
温秀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神色淡然轻笑:“不过顺势而为,谈不上何等高明。”
苏惟连连摇头,目光通透,将内里门道一一剖析开来:
“旁人若是处置这般巨量斩获,无非两种做法。要么早早定下规矩,压低价钱直接从将士手中收走财物。这般行事,难免落得搜刮部下、克扣战功的名声,轻则军中人心生出隔阂,重则引得兵士暗自怨怼,得不偿失。”
“要么索性任由士卒自行变卖处置。海量牲畜骤然涌入城中集市,物价崩盘是必然之事。到最后将士辛苦换来的战功奖赏大幅缩水,满心欢喜尽数落空,反倒挫伤军心士气,于治军大局毫无益处。”
他顿了顿,由衷赞叹眼前人的运筹之术:
“可侯爷却另辟蹊径。先按军功足额分发实物奖赏,既兑现了承诺,也让沙场拼杀的将士实实在在享受到得胜的酬劳,保全所有人的颜面与心气,无人会觉得自己功劳被轻视。”
“待到众人亲身见识到牛羊泛滥滞销,养着耗费粮草人力,售卖又无人接手,真切体会到其中难处,心中生出倦怠无奈之时,侯爷再出面兜底收购。”
“这般时机拿捏恰到好处。在外人眼中,侯爷是体恤下属难处,出手帮众人化解麻烦,不仅不会招致半点非议,反倒能收获全军感念拥戴。”
温秀闻言,嘴角死活压不住,也不是他有多聪明,而是他见过资本世界的险恶。
他那个世界的资本手段,可比五代十国凶险多了,一问全都是合法合规。
就这?
温秀都不好意思称自己是资本家。
而苏惟话锋一转,道出最内核的利害得失:
“到头来,十数万头牲畜、上万人口,轻轻松松便尽数归于侯爷掌控。耗费的银两寥寥无几,却将这份丰厚战果稳稳攥在手中。将士拿到实打实的银钱与盐引,各自满意知足;侯爷收拢资产、扩充麾下劳力畜产,壮大自身实力。”
“一场战利品分配,既安稳了军心,又悄无声息聚拢财富人力,还未曾落下半分刻薄牟利的口舌,方方面面都顾及周全。这般城府与算计,寻常将领远远不及啊。”
温秀闻言放下茶杯,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苏知州看得透彻。军中人心最是微妙,威逼强取只会埋下隐患,顺水推舟、各取所需,方能万事妥帖。”
二人闲话间,温秀话锋一转,神色从容地开口发问:
“近日有一桩心事,想问问苏知州的看法。渤海大将军大玄锡数次当面提及,有意将其女儿许配于我。此事你觉得,我应当应允,还是婉言回绝?”
苏惟闻言略一思忖,嘴角扬起了然的笑意,从容作答:
“此事取舍,全看侯爷心中所求。若是有心图谋渤海疆土、经营北疆基业,便顺势迎娶;徜若无意扎根塞外,一心着眼中原格局,那便不必缔结这门亲事。”
温秀指尖轻叩桌面,面露疑惑:“此话怎讲?还望先生细细剖析其中缘由。”
苏惟端正身形,条理清淅地娓娓道来:
“大玄锡手握重兵,在渤海朝堂权势滔天,话语权极重,是渤海不可撼动的支柱人物。侯爷若是迎娶其爱女,便是与渤海实权大将结成姻亲同盟。”
“往后便可借亲家之谊,稳步渗透渤海事务,既能将渤海视作臂膀盟友,也可寻机将其慢慢掌控、扶持为附庸势力,稳稳安定北疆边境。可若是侯爷志不在塞外,一心想要南下角逐中原天下,那便不宜迎娶外族女子。”
“中原世家王族之女,才是最优婚配。一门得力姻亲,背后牵动朝堂势力、人脉资源,抵得上十万雄兵助阵,对争霸中原裨益无穷。”
一番剖析入耳,温秀瞬间壑然开朗。他端起青瓷茶杯,徐徐抿下一口热茶,思绪飞快权衡利弊。
中原朝堂派系林立,纷争诡谲,各方藩王势力犬牙交错,入局便深陷无尽